议员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到投票箱前,把选票投进去,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有些人走得很快,像是不愿意在这个环节上多停留一秒;有些人走得很慢,像是在享受决定他人命运的时刻。
赞成票最终定格在一百八十七上面,比上一次表决的赞成票还少了。然后,左翼的席位上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有人站起来挥舞着拳头,有人互相拥抱,有人把文件抛向空中,像下了一场纸做的雪。右翼的席位上有的人在鼓掌,有的人面无表情,有的人收拾文件准备离场。
莫里斯慢慢的收拾东西,但把财政预算法案留在了原地,既然通不过自然也不重要了,离开国民议会的他回荡着议员们的种种表现,嘴角咧开小小的弧度,“去见科蒂总统。”
说完这句话莫里斯就闭上眼睛假寐,似乎这样能够忘记国民议会的种种可笑场景,刚刚的表决已经彻底让他的心熄灭了,这总理不当也罢。
如果第四共和国真的到达终点,他不能让自己被这么记住,既然是黑锅,就要甩出去。
第四共和国的问题在所有接过总理接力棒又很快把它扔掉的每个人手上,在那些在议会里争吵不休却拿不出任何解决方案的政党手上,在那些只会说不而从来不说怎么做的议员手上。
科蒂总统在自己的官邸见到莫里斯的时候,几乎是一眼断定了对方的目的,类似的场景他见得太多了,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总统,我来辞职。”在科蒂总统一点不意外的脸色下,莫里斯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从六月十三日开始到现在,他的政府存在了三个月。
“你真的想好了?”三个月的时间并不久远,科蒂总统还记得莫里斯在三个月前被任命为总理的时候,也是带着一种临危受命的郑重,现在没了。
“总统。”莫里斯忍不住笑了一下,但笑的并不快乐,“观众已经在退场了,裁判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我这个运动员还能做什么?”
只是最后那个接过接力棒的人。棒子到他手里的时候,赛道已经快到头了,现在他要做的是,找另外一个最后一棒,别让棒子留在自己手里。
总理宝座想要的时候是龙头棍,不想要的时候就是一根普通的棍子,没有什么意义,尤其是在国民议会那些议员们控制程序的时候。
科蒂总统没有挽留,都挽留的话法国也不会这么多总理,“稍晚时间我会公布消息。”
“谢谢。”莫里斯这一次的感谢是真的,然后就转身离开了科蒂总统的官邸,一点都不留恋,接下来的事情和他无关。
无非就是政府下台之后,总统会任命新总理,新总理会尝试组阁,新内阁会向议会提交施政纲领,议会会再次投票,再次否决,再次下台。这个程序在过去十年里反复上演了不知道多少次。
就现在国民议会的环境,莫里斯觉得法国不存在能够撑过半年的总理,反正他是没发现谁有这个潜质。
莫里斯政府下台的消息既不意外也不令人震惊,法国政府在这方面是专业的。莫里斯在最后的时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向阿尔及尔发了电报表达了歉意,向这边的司令部告知,他已经尽力了,确实是搞不定国民议会。
各家电台的评论员们在麦克风前各抒己见,有的人痛心疾首,有的人幸灾乐祸,有的人长篇大论分析原因,有的人干脆说了一句我早就说过。
电视上,反对派领袖们轮番露面,每个人都对着镜头说了差不多的话:不是我们反对政府,是政府不听人民的声音。
“莫里斯下台了。”方丹将科曼收集的消息转达到萨兰这里,对于巴黎的政局,他现在没有话说。
“政府换了,问题还是老问题。”萨兰将军皱着眉道,“莫里斯还做过国防部长,对军队还算友好。下一个总理是谁,什么党派,我们根本不知道。第四共和国这个政治环境,总统制的呼声并不是没有道理。”
“几乎什么都做不成的议会制?不过总统制的支持者是戴高乐将军的支持者,他们在国民议会分量并不大。”方丹将军说到这微微一顿,“也许我们应该问一问戴高乐将军对现状的看法。”
“谁去问?”萨兰将军反问,如果是高层将领直接去戴高乐那,动静也许有点太大了。
“科曼和菲利普的关系很好。”方丹将军回答道,“他不算高级将领,但也是军队的一份子,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