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尽头。
那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终于彻底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空气一下子变了。
不再只是单纯的潮湿、腐臭。
而是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像有人把冰水顺着脊椎缓缓灌进身体里。
头顶高得看不见顶。
四周则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
儿童自行车。
发黄的气球。
断裂的人偶。
破旧木马。
还有无数早已腐烂发黑、分辨不出原本是什么的垃圾。
而在更深处。
隐约还能看见一座由废弃物堆积而成的小山。
那里像是某种怪物筑成的巢。
众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空间里不断回荡。
啪嗒。
啪嗒。
啪嗒。
声音空洞得令人发慌。
蓝兰抱着手臂,小脸已经彻底发白。
“这地方...真的会有人住吗...”
“不是人。”
方宇插着兜,慢悠悠纠正。
“是小丑。”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偏偏就是这种轻描淡写,让气氛变得更加瘆人。
而就在这时。
赵樱空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方宇立刻侧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赵樱空没说话。
因为——
周围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下水道的滴水声。
众人的呼吸声。
脚步声。
全部消失。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紧接着。
一道熟悉的脚步声。
缓缓从黑暗中传来。
哒。
哒。
哒。
赵樱空身体瞬间绷紧。
她缓缓抬起头。
黑暗深处。
一个修长的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苍白。
俊美。
嘴角带着那种病态般的笑意。
而他的手里。
正握着一把染血的匕首。
赵缀空。
赵樱空的呼吸,第一次乱了。
“樱空...”
赵缀空轻轻歪了歪头。
那声音温柔得像情人低语。
“找到你了。”
下一秒!
轰!
赵缀空瞬间消失在原地!
太快了!
快得像一道撕裂空气的残影!
赵樱空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一闪!
嗤!
一缕黑发缓缓飘落。
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已经被匕首切开一道深深裂痕。
“反应变快了。”
赵缀空轻笑。
“但还是不够。”
轰!!!
黑暗中瞬间出现无数残影!
四面八方!
全部都是赵缀空!
赵樱空的瞳孔疯狂收缩。
太熟悉了。
这种压迫感。
这种完全无法喘息的窒息感。
她曾无数次在噩梦里看见这一幕。
那个男人像阴影一样追逐着她。
无论逃到哪里。
都会被找到。
然后——
杀死。
噗嗤!
一道血线忽然在赵樱空肩膀炸开!
她整个人猛地暴退!
可下一秒。
身后。
赵缀空的声音再次响起。
“抓到你了。”
冰冷匕首。
已经贴上她后颈。
死亡感瞬间炸开!
赵樱空的眼神,终于第一次真正变了。
她猛地闭上眼。
随后——
再睁开。
那双漆黑眸子里。
某种冰冷到极致的东西,忽然沉了下去。
她右手缓缓握紧匕首。
下一秒。
整个世界。
仿佛安静了。
下上上A!
一点寒芒。
骤然亮起。
流星蝴蝶剑匕首绝杀——
阎罗。
嗤!!!
那一瞬间。
根本没人能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有一道细细银线,轻轻划过黑暗。
随后。
赵缀空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下头。
胸口。
已经多出一个贯穿心脏的血洞。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上部轮回后兑换的东西......”
他轻轻笑了笑。
身体开始一点点崩碎。
化作无数黑色碎片消散。
整个世界。
骤然破裂。
啪。
像镜子碎掉一样。
赵樱空猛地睁开双眼!
她第一反应便是挥匕首!
可下一秒。
一只手。
已经牢牢捏住了她的手腕。
力量大得像铁钳一样。
让她的匕首停在半空。
距离方宇脖子。
只剩不到半寸。
空气安静了一秒。
方宇低头看了眼那几乎贴着自己喉咙的刀锋。
“啧。”
“你也陷进去了?”
他一脸嫌弃。
“差点一刀给我扎穿。”
赵樱空沉默了两秒。
随后缓缓收回匕首。
整个过程。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呼吸比平时稍微重了一点。
显然。
刚刚那个幻境,对她影响并不小。
而等她抬起头。
看向后方时。
呼吸稍微一停顿。
因为——
除了红孩儿之外。
所有人。
都站在原地不动了。
凌天死死握着雪乃给他的枪,额头青筋暴起。
叶腾满脸惊恐,像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蓝兰已经开始无意识流泪。
雪乃更是脸色惨白。
所有人的瞳孔,都失去了焦距。
像是同时坠进了某个噩梦之中。
只有红孩儿站在那里,一脸茫然地左看看右看看。
“啊?”
“你们咋都不动了?”
他挠了挠头。
“这地方还能让人发呆?”
方宇理性分析道:“看来,这就是潘尼怀斯的能力之一,将人拉入他最害怕的情形之中,虽然不知道良子看到了什么,但肯定是没坚持住,所以......”
“消失了。”
赵樱空尝试推了一把一边的蓝兰,结果对方脸上的汗哗啦啦流。
赵樱空微微摇头,“看来不能强行干预。”
方宇嗯了一声,“挺不挺得住,就看他们自己造化了。”
他说着朝着前方看去,嘀咕道:“恐惧啊......谁能没有恐惧呢.....”
“主神是把我当成了封不觉吗?这种地方......只有一死了之。”
这时,方宇注意到了陈铲的变化......
陈铲刚踏进那片巨大巢穴的一瞬间。
耳边所有声音。
忽然消失了。
滴水声。
脚步声。
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抽走。
下一秒。
轰隆隆——
刺耳的柴油引擎声猛地炸响!
陈铲浑身一哆嗦。
等他回过神时,整个人已经坐在了一辆老旧铲车驾驶室里。
熟悉的方向盘。
熟悉的柴油味。
熟悉得让他头皮发麻。
外面是昏黄的工地探照灯。
夜色浓得像墨。
四周堆满钢筋、水泥和泥坑。
空气里全是潮湿泥土味。
而就在这时。
陈铲忽然发现——
铲斗里。
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满是泥点的工装服,脑袋歪在一边,半张脸埋在阴影里。
陈铲先是一愣。
紧接着。
整张脸瞬间惨白!
“张...张强?!”
那张脸。
赫然是他兄弟张强!
陈铲脑子“嗡”地一下炸了。
手脚瞬间冰凉。
“不...不可能...”
“你不是死了吗...”
铲斗里的张强,缓缓抬起头。
那张原本正常的脸,开始一点点腐烂。
皮肤脱落。
眼珠发黄。
泥水顺着脸往下流。
嘴角却缓缓裂开。
露出一个诡异笑容。
“是啊...”
“我死了...”
“可你不是最清楚么?”
陈铲浑身发抖,“不...不是我...不是我害你的...”
张强却已经抓着铲斗边缘,一点点爬了上来。
那腐烂的身体在金属上拖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咔。
咔。
咔。
像死人在活动骨头。
陈铲吓得拼命后退。
可驾驶室就那么大。
退无可退。
张强爬到车窗前。
那张腐烂的脸死死贴在玻璃上。
黄色眼珠直勾勾盯着他。
“为什么埋我?”
“陈铲。”
“咱们不是兄弟么?”
“你为什么...”
“把我活埋了?”
“啊啊啊!!!”
陈铲彻底崩溃了。
他抱着脑袋疯狂摇头。
“不是!!!”
“我没办法!!!”
“那些古钱币...那些钱...我得给我女儿看病啊!!”
“医院催命一样找我要钱!”
“我没办法啊兄弟!!!”
他哭得鼻涕眼泪横流。
整个人已经彻底失态。
“我不能跟你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