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瑛会输吗?
林罗裳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念头。
最早知道陈瑛这个名字,还是在很久之前。
缩在广府的那条无足之龙玩什么洗牌游戏,又选了一个傀儡推到台前。
在之后就是白莲教主收徒,那个整个中州让人最看不明白的男人过了多年又一次延揽英杰。
林罗裳今天依旧记得当时看过的资料,上面说陈瑛有可能是白莲教留在岭南的暗子。
他从幕后走向台前,说明白莲教主跟尤老之间似乎有联合的趋势。
再然后……
凤鸣岐山,龙腾南洋。
一个又一个消息传来,对陈瑛的评估也日新月异。
从白莲教主留下的一枚暗子,渐渐成长为古老存在转世重来,幽冥之中爬出来的魔神……
直到真正跟陈瑛接触,林罗裳才真正意识到其中的不同。
陈瑛是一个人。
他不是什么古老存在,甚至有可能不是转世重来的神明。
虽然林罗裳有的时候会故意扮得呆头一些,蓄意讲陈瑛是什么假装成人的神……
玄女真灵能够嗅探到陈瑛身上的那股味道。
那是只有人类才有的味道。
但陈瑛又不仅仅是人。
林罗裳还能感受到他的另外一面。
无情、冷酷、精密如机器。
似乎宇宙中每一个分子的运动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复杂而矛盾,就像是所有人一样。
这是林罗裳眼中的陈瑛。
此刻,当林罗裳被送出玄天曼荼罗,她发现自己考虑的事情居然很简单。
在想陈瑛会不会输。
在一年前,林罗裳绝不信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
那个时候的玄女真灵从不相信自己之外的任何存在。
天师府如此,当年曾经并肩而立的女魃亦然。
但是今天,为了这个世界的人类,林罗裳发自心底的盼着陈瑛能够获胜。
她轻轻抚摸着手中的刑天法剑。
虽然不知道陈瑛为什么坚持让自己拿走此物,但此刻她选择相信。
相信陈瑛已经做好了长足的计划。
他是不会输的。
心中想起陈瑛的嘱托。
林罗裳向着远处奔逃。
她并非是单纯的拉开距离,而是在选择一个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机。
她在等待陈瑛所描述的那个信号。
一望三千里,举目见八荒。
君士坦丁堡,这座在世界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城市。
一重重帷幕之下,传来男女欢乐嬉笑的喘息与呢喃。
无数蠕动的肉体乐器奏鸣下,一座巨大的象牙宫殿中散发着奇妙的香气。
往日这里随处可见欢爱场景的宫廷之中,通体赤红的苏丹手中举起澄澈的清水,缓缓向着一旁的宾客遥遥举杯。
“能够在这里见到两位先生,实在是令我喜出望外。”
火怪苏丹大腹便便,看上去像是个形到中年,随时有可能猝死的酒色老头。
这只是他挪移本质所用的皮囊。
它真正的本体,此刻还在渊狱的第八层中,布置着跟别西卜几乎永恒的战争。
其名,墨菲斯托费利斯。
一个形貌高古的士人静静坐在软榻上,他缓慢地拨动着一旁银盘里的葡萄。
旁边长着羊蹄的女奴小心翼翼的捧上净水。
司马仲达轻轻将银杯放在一边,他狐疑地向下望去。
这座象牙宫堆砌与空中,其本身的重量已经被神秘消除。
但是它的地基,实在是太不牢靠了。
即便这张脸背后的虞定一已经见多识广,还是不确定自己所见的一切是否真实。
谁会把自己的宫廷放在一群不断蠕动进行生命大和谐的男女之上?
恐怕也只有渊狱之中最疯狂的这些东西可以。
“某与陛下算是老朋友了。至于宫主,倒是闻名已久,可惜不曾见面。”
司马仲达轻轻一笑。
而另外一边坐着一个沉默的青年。
他面容俊秀到了极致,甚至让人怀疑其性别。
眉心有一道仿佛眼睛的银白纹络。
一身雅素的道袍,带着一个若有似无的气息散发开来。
万邪魁首,天机宫主,灵巫一脉另一派的继承人,天下间最有名的魔头……
加在他身上的头衔不知有多少。
但其本人,却仿佛要抹去一切存在,在人世间消失。
胡不归没有回答,而司马仲达接着说道。
“陈瑛已经放出话去,上穷碧落,下至黄泉,总要将宫主找到,把太阴放回原来的位置上,宫主还能在这里露面?”
司马仲达看向一旁的火怪苏丹。
“此地距离克里特岛如此近,若是叫人家看见,恐怕会让陛下难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