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吴阿衡应该已经接到了南边的急报,知道了福建归顺我军的事情。”
朱轸说罢,稍加思索后便继续提笔写下书信,而王柱与马文彪则是看着他写完。
待到他写完,他便将书信如法炮制地递给马文彪,吩咐道:“派两名降将把这书信送过去。”
“您要招降他?”马文彪诧异开口。
“他恐怕不会投降。”王柱也凝重了脸色。
显然,二人都不觉得吴阿衡会投降汉军,而朱轸则轻笑道:“总得试试。”
见他这么说,马文彪便只能走出牙帐,找了两名被俘明军百总,给了他们两头驴,连夜骑往衢州而去。
二人骑上驴后,不过两个时辰便赶到了常山县,而常山县的守将得知汉军派他们来的意图后,干脆放行让他们前往了衢州。
二人不敢停留,更换了马匹便朝着衢州疾驰而去,并赶在了卯时来到衢州,被人带往了府衙。
此时的府衙正堂内坐着吴阿衡,而次位则是坐着高斗枢。
面对被汉军放回的两名降将,二人的脸色不算好看,尤其是看过朱轸的招降书后,更是阴沉到了极点。
信中,朱轸先是挑明朝廷的腐败,以及对能臣的埋没,同时提到了朱国勋、左良玉、郑芝龙归顺的事情。
在这之后,朱轸才说到吴阿衡能投降汉军,他愿意保举吴阿衡做六部尚书,而高斗枢也能被拔擢为布政使。
以二人的能力,绝对能帮助新朝,尽快平定乱象,让百姓都过上太平安稳的日子。
为此,朱轸还提到关外建虏虎视眈眈,有意趁明军与汉军交战时入关占领土地,重复辽金之事的意图。
他们若是执意反抗,无疑是在削弱汉人自己的力量,给建虏可趁之机。
信到最后,朱轸更是干脆说汉人改朝换代不过是平常事,而且新朝也会善待明朝宗室。
若是因为内斗而导致建虏入关,届时建虏恐怕不会善待明朝宗室。
二人即便死于沙场,后人也不会评价二人是什么英雄,而二人也失去了最后报答大明的机会。
“新旧交替乃汉家家事,而建虏入关则关乎神州沉浮。”
“望二位以大局为重,不教辽金蒙元之事重现……”
衢州府衙内,吴阿衡读着朱轸这份信的末尾,最后忍不住苦笑道:
“这朱轸,明明是个没读过书的军户,却用大义来不断压制你我,仿佛你我不投降,便是汉家的罪人。”
吴阿衡的话说罢,旁边的高斗枢则是沉吟起来,没有立即回应。
几个呼吸后,高斗枢才表情认真地看向吴阿衡:“可他说的有道理。”
“你想投降?”吴阿衡眉头顿时皱紧,而高斗枢也深吸了口气。
他正想说什么,却见有将领火急火燎地跑进戒石坊,朝正堂慌张跑来。
“何事如此慌张?”
吴阿衡见状,没了听高斗枢劝说的想法,而是质问来将。
那千总见状,顾不上喘气说道:“贼军…贼军往严州、处州而来,金华告危!”
“你说什么?!”吴阿衡忍不住起身上前,抓住千总的领子道:“怎会如此之快?”
他在质问过后,便察觉自己失态了,于是强忍着脾气松开手,安抚似的放在千总两肩。
“贼军来了多少兵马?”
“据…据金华府赶往严州和处州的塘马所禀,南北两路各自不下万人。”
“万人……”吴阿衡闻言,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西边门户有朱轸的两万大军,而南北又各有上万大军。
看似有出路的东边,实则早已被汉军占领。
别说吴阿衡手里只有两万多残兵,便是有汉军两倍兵力,他也不敢肯定自己能守下来。
折腾这么久,最终仍是无用功……
“督师,降了吧。”
高斗枢看向吴阿衡,对他说道:“朱轸那话说得对,朝廷丢失江南,已经难以为继。”
“继续拖下去,不过是给建虏可趁之机罢了。”
“您若是现在投降,凭借名望与兵马,也能获得高位。”
“日后汉军若是北征拿下京师,也需要看在我等旧臣的态度上,对陛下及皇子们从轻处置。”
“哪怕只为了这点,您也该好好想想……”
高斗枢这话说得苦口婆心,但吴阿衡听后却始终保持苦相。
待到他说完,吴阿衡才道:“当年我高中被委以知县官职,而后大败白莲教残党,你知道先帝赐予了我什么吗?”
“似乎是御书。”高斗枢愣了下,仔细回想后才想起是皇帝的御笔。
见他知道这件事,吴阿衡接着露出苦笑:“那你知道先帝在御书上写的什么吗?”
“什么?”高斗枢隐隐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而吴阿衡也将手按在了剑柄上。
“忠!”吴阿衡话音落下便握紧剑柄,吓得高斗枢下意识后退。
只是反应过来后,高斗枢连忙上前。
果然,吴阿衡将剑朝着自己脖颈抹去,而高斗枢则是慌忙抓住了他握剑的手。
“督师怎可轻生!!”
高斗枢拦住吴阿衡后,连忙朝外道:“愣着作甚!都进来按住督师!”
在高斗枢的呼唤下,门口吓傻的几名明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冲入堂内,架住了吴阿衡的双手。
高斗枢趁机夺走长剑,余惊未消的看向被架住的吴阿衡。
“您若是执意如此,便不要怪下官了!”
高斗枢胸膛起伏,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只是惊怒看向吴阿衡。
吴阿衡试图挣脱左右,但尝试几次过后,发现实在无法挣脱,这才站在原地,双拳紧握的看向高斗枢。
“高象先,你若还当我是先生,便将剑给我!”
“恕学生难以从命!”高斗枢不假思索地否决,同时看向左右架住吴阿衡的几名将士。
“你们把吴督师带往后院,别让督师有伤到自己的机会,事后每人赏银百两!”
“是!!”
得知做好这件事后便有百两赏银,四名将士顿时激动不已。
他们原本跟着护卫吴阿衡,没有什么劫掠的机会,所以得知各部同袍沿途劫掠所获后,心底羡慕不已。
在知道要投降汉军时,他们还有些遗憾又庆幸。
不曾想富贵始终在身边,而他们只要抓住,就能免去数年辛苦。
想到此处,四人立马把吴阿衡架起,抬往了内院的方向。
“高象先!你不如给我个痛快!”
“高象先,你这不忠不孝不义的田舍郎!老夫耻与你为伍……”
吴阿衡被架起来后,嘴里试图激怒高斗枢,但高斗枢却始终无动于衷。
最终,在吴阿衡被架走并消失在他眼前时,他这才握着长剑,转身看向了那些闻声赶来的将士。
瞧着这些将士们惊疑不定的样子,高斗枢将剑丢在地上,发出金铁声响。
“如今长江以南的郑芝龙、左良玉、朱国勋均已投降。”
“汉军前来说降,督师不听并要寻死,而我不忍诸位死于刀兵之下,故此用了此等办法。”
“诸位若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大可拔刀将高某斩杀于此,高某绝不还手!”
高斗枢说罢,旋即闭上眼睛,垂下双手地等待众将士动手。
众将士闻言面面相觑,却迟迟无人动手。
他们中不少人都参与过湖南的战事,而后又被汉军从江西西线追到衢州。
汉军的实力如何,没有谁比他们还要清楚。
仅凭他们这点人,就想要和朱轸率领的汉军交战,说是十死无生也不为过。
想到此处,不少人开始将手从刀柄上抽走,而少部分将领则是想到吴阿衡对他们的恩赏,下意识试图拔刀。
只是他们的刀还未拔出来,便被旁边的同袍按住那试图拔出腰刀的手。
四周人皱着眉看向他们,眼神里似乎在骂他们愚笨。
眼见四周大部分人都选择投降,这几名将领虽然感念吴阿衡对他们的好,但也知道动手的下场是什么。
犹豫片刻,他们还是缓缓松开了握住刀柄的手。
与此同时,瞧见没有人反对后,将士们这才敢向高斗枢作揖:“我听参议的!”
“我也是!”
“我们几人也是……”
在深思熟虑后,堂内外的将领纷纷表态,没有一人选择死战,而是都选择了投降。
“既是如此,那便由我代督师节制三军。”
感受着四周的声音,高斗枢缓缓睁开眼睛,然后看着作揖的众人,颔首沉声。
“传令,全军卸甲缴械,归降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