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皇帝想要去山西避难的想法出现后,这些人必定拉拢言官反对。
真到了那个时候,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动皇帝离开的局面了,是必须有武力保护,才能成功的局面。
这所谓的武力,便是皇帝麾下的勇卫营。
尽管只有六千兵力,但对付被削弱后的京营草包,却也足够了。
只要有这支力量在手,内官和勋戚们即便反对也没有作用。
“既是如此,那便依先生所言吧。”
朱由检听到杨嗣昌都这么说,他只能无奈地答应下来,然后看向了王承恩:“承恩,你稍后拨内帑银二十万去兵部。”
“奴婢领命。”王承恩作揖应下,而朱由检也看向杨嗣昌三人道:“诸卿若是无事,那便退下吧。”
“臣等告退……”
三人异口同声地行礼作揖,接着退出了云台门。
在退出云台门后,杨嗣昌脚步不停的往外走去,而张至发则是看了眼杨嗣昌的背影,接着与傅淑训朝主敬殿走去。
现在的他不在意杨嗣昌想要干嘛,他只知道自己必须主动将自己在云台门的那些言论散播出去。
若是计划不顺利,他还得自己推波助澜,然后顺坡下驴的致仕回乡。
想到这些,张至发就觉得嘴里发苦,心里更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得到的首辅之位,结果才坐了两年时间就要告老还乡了。
“世事无常啊……”
张至发在心底感叹着,脚步不停地往主敬殿走去。
在他赶往主敬殿的时候,杨嗣昌已经返回了兵部,并沉默地走向正堂主位坐下。
待到他担任兵部司务的长子杨山松赶来,他这才开口道:“稍后内廷会派二十万两来兵部。”
“这次,你亲自走一趟,发调令给洪承畴、方一藻,令其调遣麾下的王廷臣、唐通、马科、李辅明四部兵马集结于通州,并令军营调五万正兵做辅兵,听从王廷臣节制南下淮安。”
“届时,你带二十万两银子发给欠饷的将士,并与王廷臣南下。”
“待大军南下抵达淮安,你便与建斗说,朝廷局势败坏,唯有西狩太原,坐看刘峻与建虏争斗,才有破而立后的可能。”
“正因如此,你亲自监督他,若是前线情况不对,需得率精锐在河南、山东层层阻碍贼军北上,同时派快马通禀朝廷。”
“届时,为父会请陛下率文武百官,在勇卫营的护卫下西狩太原。”
“你等只需要撑到朝廷安全抵达太原时,便可撤入太原,防守八径即可。”
杨嗣昌将想说的说完,然后便等着杨山松消化这些信息。
几个呼吸后,随着杨山松消化了这些信息,他这才作揖道:“下官领命。”
接下政令后,杨山松又道:“内官和勋戚与许多大臣的家产都在北直,他们会愿意放陛下去太原吗?”
“那时我自有办法。”杨嗣昌深吸口气回应,而杨山松又皱眉道:
“哪怕您有办法,但以陛下的性格,恐怕需要有旁人主动提及此事。”
“哪怕有人提及,若有人反对,陛下也会顾及颜面,不会轻易答应。”
“卢建斗那边,恐怕撑不了太久。”
杨山松想的很全面,但杨嗣昌想的更全面。
所以在面对他的问题时,杨嗣昌冷静道:“我会找人提及此事。”
“若是陛下真的不愿意,那便只能请太子及几位皇子先往太原而去,等陛下后悔,再派人接走陛下。”
杨嗣昌话音落下,杨山松便不再提问,而是作揖道:“若是如此,那下官明白了。”
“下去吧。”杨嗣昌摆手吩咐,而杨山松也准备离开。
不过在他要离开的时候,杨嗣昌又似乎想起什么事情,拿出两份书信道:“把这两封书信也分别发给洪亨九和方子元。”
“是。”杨山松上前接过,随后便退了出去。
在他走后,兵部正堂顿时安静下来,透着一股死寂。
两刻钟后,兵部所派的铺兵便从东直门离开了京城,分别往蓟镇、山海关而去。
在铺兵加急的情况下,洪承畴在当天就接到了兵部的调令,于是他便召集了王廷臣、唐通、大小曹等五名将领,以及黄文星和谢四新等两名幕僚。
随着他们赶来,洪承畴将兵部调令交给了众人查看。
“督师,我与老唐若是南下,您这里便只有不到二万兵马了。”
王廷臣看了兵部的调令后,立马就看向了洪承畴,其余人也是如此。
蓟镇兵马先是被调走了白广恩、董学礼两部,现在又要调走两部。
不仅如此,王廷臣这部兵马足有九千人,而唐通那部也有近六千人,
光是这两部便足有一万五千兵马,其中共有五千余精骑。
在他们走后,整个蓟镇防线就只剩下曹文诏、曹变蛟、曹鼎蛟这三部一万七千兵马,以及两万多不堪用的守兵。
洪承畴辛辛苦苦攒下的四万多精锐,就这样被朝廷抽调了一批又一批。
若是建虏再次入寇,仅凭曹氏叔侄麾下三部兵马,根本挡不住多久。
想到此处,黄文星、谢四新等人都露出了担忧之色,而洪承畴却道:“放心,蓟镇不会有事。”
“以如今朝廷的情况,淮北若是被贼军攻破,朝廷恐怕会迁往太原。”
“此间若是建虏入寇,那只会加快朝廷迁往太原的脚步。”
“正因如此,蓟镇不会出事,便是出事,我也无需死守。”
洪承畴的话,令曹文诏、曹变蛟不由皱眉,但其余几人却松了口气。
眼见众人如此,曹文诏主动说道:“辽镇那边也调了不少兵马。”
“这次调遣过后,辽镇那边怕是只有祖大寿、金国凤、吴三桂等几部兵马。”
“就这几部兵马,多则五万兵,少则不过三万兵。”
“建虏若是真的来攻,也断然不是攻打蓟镇,而是攻打辽西,直抵山海关。”
“是极!”洪承畴点头承认这种可能,但接着也说道:“不过他们麾下骑兵数量众多,又有足够的红夷大炮。”
“建虏想要攻破关外四城,没有那么容易。”
“相比较之下,南边的贼军若是要攻打江淮,便是有你们南下相助,恐怕也只能撑住一两个月。”
洪承畴说到这里的时候,拿出杨嗣昌的书信对众人道:“诸位都是我信得过的人,所以我便不再隐瞒。”
“这是杨阁老派人送来的手书,其中也提到了若是南下江淮坚守不住,届时便听从杨司务的军令,以骑兵阻击汉军追兵,且战且撤。”
“只要撑到南边消息送抵京师,杨阁老自会想办法劝说陛下西狩太原。”
洪承畴说罢,目光投向了王廷臣和唐通:“你二人南下时,也将这事情与山东的董军门、白军门交代清楚。”
“若情况不对,你们四营便护送杨司务撤往山西,保留实力为主。”
“唯有保留足够的实力,后续才能在刘峻与建虏鹬蚌相争时,做渔人获利。”
“是!”王廷臣、唐通和曹鼎蛟没想太多,直接应了下来。
倒是黄文星、谢四新、曹文诏和曹变蛟四人脸色微变,但很快便调整好了。
显然,他们都不赞同放弃河北,把河北丢给汉军和建虏做战场。
可他们毕竟动摇不了洪承畴和杨嗣昌的谋划,而且他们也拿不出适合的办法,所以他们也只能沉默接受。
“好了,稍后我手书给孙伯雅与卢建斗,希望他们二人能听进去老夫的话,避免朝廷实力受损。”
洪承畴了解二人性格,所以他说这话时的语气里带着丝不确定。
“既是如此,那我等便告退了。”
“督师,我二人这就去点齐兵马南下。”
“督师,我叔侄三人告退。”
见洪承畴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众将各自表态,随后退出了蓟镇督师衙门的正堂。
瞧着他们离去,洪承畴也只是坐在原地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然后起身写手书去了。
两刻钟后,随着太阳渐渐西斜,两队快马各自带着手书朝山西、南直隶疾驰而去,直至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