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唯一能指望的,似乎只有正在朝南赶来的骑兵了。
希望洪承畴、祖大寿麾下的蓟辽骑兵能挡住汉军吧,不然这江淮防线还真就守不住了。
杨廷麟这般想着,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在他叹气的同时,此时的汉军已经将整体战线北推百余里。
淮安府治的山阳被包围,云梯关也遭遇了汉军扎营炮击。
西边的中都凤阳、盱眙,以及更西边的寿州、霍丘皆是如此。
在这种局面下,汝宁府的贺人龙、左光先、高杰、孙守法等人也是被打得叫苦不已。
面对贺人龙等四部兵马分守伏牛山、桐柏山的情况,曹豹和王全分兵去攻,每路兵马最少有一万六千,其中各有四千马步兵。
曹豹、王全麾下突然多出来的马步兵,将贺人龙、左光先等人打得措手不及。
不过依托桐柏山和伏牛山,第一日的试探还是接了下来。
在第一日的战事结束后,各部明军便开始派快马将塘报送往此时坐镇庐州的朱轸面前。
“蒋兴、孟璜那边,李重镇已经投降,如今将他们暂时收编军中,由蒋兴率领他们去收复信阳。”
“曹豹、王全还在桐柏山、伏牛山和贺人龙四部纠缠。”
“除此之外,洛阳城内还有刘泽清、刘良佐两部。”
“按照眼下情况来看,最快十日便能攻破朝廷的这条防线。”
合肥县衙内,朱轸站在沙盘前,用手指向了信阳、凤阳、汝宁三个方向。
“这三个地方最容易攻破,而卢象升那里守着运河,最难攻破。”
“不过这也不要紧,只要突破其他三条防线,卢象升就得北撤。”
朱轸这话说完,站在他旁边的汤必成也凑上前来看了看情况。
此时的他已经好几年不曾上过战场,但即便如此,他也通过情报,得知了明廷这防线上的各部将领。
如贺人龙、祖大乐这些将领,必然是不可能在明知死局的情况下,埋头死守的。
不过如杨文岳、卢象升这些人,就没那么好说了。
兴许正是因为了解对方,杨文岳和卢象升才会相互将守淮最重要的地方交给对方。
“如今汉阳已经拿下,我稍后便去信给邓宪,令他走湘江、长江、汉江运粮北上。”
“江南这边也不用担心,除去赈灾用的粮食,还有七十万石军粮可以走运河北运。”
“不仅如此,眼下已经开始秋收,秋收后还能从江南、湖南挪出最少三百万石用于军需。”
“有了这批粮食,足够北征的四十几万将士与民夫吃大半年。”
汤必成清楚自己能做什么事情,也知道这些事情有多重要。
只要粮草不出问题,以汉军的情况,哪怕刘峻所推测的建虏真的入关,也无法影响到汉军的北征。
汉军的家底,完全可以和建虏在河北或京畿打上大半年。
“粮草的事情有汤抚台负责,我自然放心。”
“不过南京军器局必须提早恢复,尤其是定装弹药和炮弹的事情,需要尽早解决。”
朱轸不忘交代着汤必成,而后者也严肃着点头应下。
见他如此,朱轸便不再多说其他,而是继续研究起了整体战局。
从战局来看,哪怕明廷疯了,将蓟辽兵马全部南调,也无法阻止汉军北征的脚步。
如今稍微难对付的就是明军的骑兵,所以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问题,而解决这个问题最快的办法就是尽快攻破潼关。
想到此处,哪怕心里已经有了曹豹、王全大致攻破桐柏山和伏牛山的时间准备,但朱轸还是不免对站在角落的将领吩咐道:
“派快马传令给曹豹、王全、蒋兴,令王全分兵两营去支援曹豹攻破伏牛山,而蒋兴直接赶往王全部所在的桐柏山。”
“令曹豹攻破伏牛山后,自汝州兵分两路。”
“一路正大光明地直扑洛阳,另一部直扑马岭关。”
“若是孙传庭派援兵增援洛阳,便在马岭关吃掉他这部援兵。”
“倘若他没有增兵,便直接攻下马岭关,然后拿下永宁县,将尤氏兄弟堵在卢氏县。”
“堵住卢氏县的尤氏兄弟,孙传庭在河南府布置的三部兵马便废了一部。”
“等洛阳被吃下,那孙传庭就只剩下撤走潼关兵马,退守黄河北岸的风陵渡了。”
“届时督师不用强攻,便可直接走潼关进入河南,而淮安的卢象升也必须退兵。”
朱轸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说到这里就已经够了,接下来就是刘峻统筹全局,北征收复京师了。
在他停下吩咐的时候,汤必成刚想夸赞,不曾想便见有塘兵朝着堂内快步走入。
“总镇,这是谍子从北边加急送来的三份情报,请您查阅。”
朱轸闻言,旋即接过加急文书并将其拆开,不多时便将内容看了个大概。
汤必成见状,走上前询问道:“发生了何事,我能否知晓?”
“自然可以。”朱轸颔首回应,接着皱眉整理了思绪,然后才说道:
“袁时中、冯敏二人已经接到了我军使者派去的授官文书,并且回信说只要我军攻破江淮防线,他们便会改旗易帜。”
“届时袁时中会袭扰河南的彰德、卫辉、怀庆三府,吸引刘良佐、刘泽清出战,给我军创造直扑洛阳的机会。”
“冯敏会带榆园军的弟兄,直接切断东昌府的漕运,逼得卢象升粮草不济,只能后撤。”
“除此之外,冯敏还说了李自成和罗汝才合营,如今攻占了莒州为治所,并分兵攻打兖州和青州各县的事情。”
“不过有颜继祖限制他,他也短时间内未必能攻占兖州、青州。”
“届时我军北上,倒是可以试图招降他们。”
朱轸说罢,汤必成点点头,并未过多在意李自成这支兵马,而是想到了如今距离他们最近的流寇,张献忠。
“我听闻革左五营的贺一龙试图招抚张献忠,但他不同意。”
“如今他占据亳州,必然会与我军对上,你觉得该如何处置他?”
汤必成饶有兴致地询问,可朱轸却波澜不惊道:“阵前再招降一次,如果还不同意,便只能将其平定了。”
“好。”汤必成点头应下,接着看向已经不早的天色,随后说道:
“既然前线没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那我明日便回南京,主持好秋税征收的事宜。”
“另外……”汤必成顿了顿,然后看向门口。
这时,戒石坊外的一名官员端着厚厚的文册走入堂内,呈到了朱轸面前。
“什么?”朱轸略微皱眉,而汤必成则是说道:“此前东征的缴获文册,计金银细软共七百七十五万四千九百二十七两。”
“除此之外,还有五百九十二万石粮食,价值九百多万两的店铺、宅邸、货物及二百六十余万田亩。”
“虽然这批钱粮已经花了不少,并且还走汉江北调了二百万两军饷,但剩下的这些,足够支持大军继续北征半年了。”
“好!”朱轸听后并不觉得少,毕竟汉军没有将每个省的士绅都抄没,所以只有这点钱粮倒也正常。
如今的局面,还不是和士绅翻脸的时候。
等北征结束,那时候才是收拾这些士绅的时候。
只是等到那个时候,这些事情便与他无关了。
“你留着备份,我便先走了。”
汤必成交代着,接着便迈步带着官员走了出去。
庞玉看着自己手中的文册,脸上浮现笑意的同时,不忘对角落负责记录的将领吩咐道:
“传令,先攻破河淮防线者,所部赏银三十万两!全军擢功一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