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落下,三人便先后离开了此地,只留下卢象升还在头疼。
在他头疼的时候,远在城外的唐炳忠也接到了南边发来的消息。
相比较明军那边的士气低落,汉军这边虽然与明军交战六日,却依旧气势如虹。
“放!”
“轰——”
山阳城外,随着野战炮喷出硝烟,炮弹也呼啸着砸向了山阳城的敌台。
王柱用望远镜看着炮弹砸在城墙上,将本就碎裂的城墙砸落不少碎石,不由满意道: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四天,山阳城的墙砖必然垮塌,届时再用火药包炸城墙根,必然能炸出豁口。”
“北伐十天就攻破黄淮防线,接下来的徐泗方向也用不了多少时间,接着便是东昌防线。”
“把东昌突破后,继续向北,官军就只能在白沟河驻防了。”
王柱话音落下,接着看向旁边拿着急报皱眉查看的唐炳忠,忍不住询问道:“还没看完?”
“看完了。”唐炳忠收起急报,接着对王柱说道:
“他娘的……汝州、汝宁、信阳全都拿下了,只有凤阳和淮安还没拿下。”
“西边看着兵马雄壮,结果打起仗来都是软脚虾,挨两下便调头逃跑。”
王柱闻言,也忍不住牙疼道:“照这么说,咱们和罗总镇被甩在最后了?”
“差不多。”唐炳忠取出地图,指了指登莱方向:“算算时间,陈锦义他们这两日就要走海路抵达登州了。”
“如今能打的兵都在陕西和咱们这边,他若是心血来潮,不按计划等待,而是直接拿下整个山东,那咱们便半点功劳没有了。”
“他娘的……老子自从被调往湖南后,运气就没有好过。”
唐炳忠生气地看向山阳城,接着指向山阳城道:“明日不管情况如何,上午放炮结束后,先让前军强攻一轮试试看。”
“好!”王柱颔首应下,但接着又安抚道:“大军北征前,总镇就说过咱们这路撞上的是硬骨头。”
“只要西边三路被破,杨文岳、卢象升这两路也必然会撤军。”
“明军的消息没咱们传得快,但算来也慢不过太久。”
“等卢象升得知西边三路被破,必然会撤往徐泗驻守。”
“等他撤到徐泗,河南府那边的战事也差不多结束了。”
“只要咱们的骑兵能从关中出来,卢象升他们这几万兵马都得全军覆没。”
瞧着王柱这么说,唐炳忠也抬头看向那火辣辣的太阳,接着抹了把汗水,调转马头道:“天气燥热,先回牙帐休息。”
“走!”王柱抖动马缰跟上他,二人最终越过众多将士,返回了营盘内休息。
在他们休息的时候,此时最凶险的地方,不是凤阳、山阳的黄淮防线,而是门户被破的洛阳。
随着贺人龙在汝州不战而逃,曹豹兵不血刃地攻占汝州,而占领了汝宁府主要城池的王全也开始北上支援。
进入信阳的蒋兴,因为计划改变而分兵往许州、颍州、陈州前进。
在这局面下,贺人龙撤入洛阳,与刘良佐、刘泽清二人坚守洛阳,并派出快马向蒲州的孙传庭求援。
洛阳的求援信送抵蒲州时,孙传庭便知道局势失控了。
“七万大军,连十日都撑不住吗?”
蒲州县衙内,孙传庭看着桌前摆着的那些塘报,只觉得头痛欲裂。
从汉军八月二十日发起北征算起,到如今不过区区八日。
只是八日的时间,南阳府、汝宁府先后丢失,防线崩溃。
想到此处,孙传庭就想问问贺人龙、左光先等人,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督师,眼下最紧要的是洛阳求援的事情。”
在孙传庭头疼的时候,吴甡率先开口说道:“龙门关等处挡不住贼军。”
“不出预料,眼下贼军已经包围洛阳城了。”
“洛阳城内有福王,而且陕州还有陕西五藩。”
“洛阳若是丢失,那便是失陷藩王的罪名。”
“不仅如此,届时贼军必然走旧函谷关攻绳池,然后攻打陕州,最后夹击潼关。”
“如果是这样,那河南出关之路便被打通,刘峻的骑兵便可以驰骋中原了。”
吴甡将洛阳失陷后的局势说出,但孙传庭却扶着额头道:“洛阳救不了!”
“什么?”吴甡愣了下,不敢相信这是孙传庭说出的话。
对此,孙传庭则是沉声说道:“杨阁老早已私下写信给我,说事情若不可为,只有收兵山西,寻求复起之机。”
“眼下洛阳被围,等贼军后续援兵赶来,他们必然会去攻打永宁县,以此堵住卢氏县尤世威兄弟的退路。”
“我若是派兵去援,必然走马岭关,所以贼军必然会在马岭关与永宁县之间设伏,以求削弱我在河南之兵。”
孙传庭将情况分析差不多后,立即看向角落站着的王象潞:“放飞信鸽,令尤世威率军撤往永宁,并走马岭关撤回陕州。”
“倘若永宁被贼军攻占,那便令尤世威舍弃火炮与辎重,带十日粮草走山道撤回陕州。”
“是!”王象潞没有任何怀疑地接下军令,火急火燎的朝外走去。
吴甡见状只能看向孙传庭,眉头紧锁的说道:“收兵山西,那河北与山东、河南各处就这样放弃了?”
孙传庭眉头紧锁,目光在桌上的塘报中来回扫视,同时回答道:“既然明知守不住,那为何还要守?”
吴甡见孙传庭就这么回答,便知道他没有往深处去想,所以提醒道:
“你真的觉得收兵山西,就能有光复朝廷的机会?”
“光复?”孙传庭见他打破沙锅问到底,只能苦笑。
瞧见他苦笑,吴甡便知道他也清楚那所谓光复是不可能的,只是杨嗣昌用于安抚众人的借口罢了。
哪怕汉军真的与清军爆发战事,甚至于如杨嗣昌所想那般兵败,那明军就能出山西,夺取陕西了吗?
以双方实力来看,这根本不可能。
就当前局面来看,能维持“宋辽”时期北汉的地位就十分不错了。
不仅如此,随着双方对峙时间越来越长,建虏取胜的可能性就越来越大,而明廷的处境则更不用多说。
最后,作为与建虏、汉军都交过手的人来说,孙传庭也并不认为汉军会败给清军。
这其中最为重要的原因,就是汉军的兵力实在太多。
不是如明军这种欠饷、甲胄不齐、军械火炮不足的纸面兵力,而是实际的兵力实在太多。
建虏不过十几万大军,而汉军动辄四五十万。
哪怕只能分出半数来与建虏作战,汉军死了几万人只是伤经动骨,只要有钱粮,以刘峻的本事,两三年就能重新练出一支精锐之师。
可若是建虏死了几万人,那就不是伤经动骨,而是断手断脚,是需要十几年时间才能培养起来的一代人。
问题摆在这里,汉军对建虏只有赢的可能,没有输的可能。
“那我们还要坚持吗……”
吴甡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孙传庭,忍不住开口询问。
只是对于他的询问,孙传庭却从建虏与汉军的对比中走出,然后将目光投向他。
片刻后,孙传庭缓缓开口道:“自我九世祖于洪武年间授封以来,我孙家便是大明朝世袭罔替的振武卫百户。”
“旁人可以投降,但我孙传庭……有什么颜面和资格投降?”
孙传庭的话音落下便缓缓站起身来,接着向吴甡走去。
吴甡看着越来越近的孙传庭,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待到孙传庭走到他面前,他才听见对方开口道:
“传令给贺人龙、刘良佐及刘泽清,令其坚守五日,五日后可弃城突围。”
“在此之前,他们若是贸然突围,我先斩他们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