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
塘兵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连滚带爬的来到空心炮台内部,找到了守备。
“守备!不是倭寇!是汉军!汉军的水师从南边来了!”
“你说什么?!”
得知这突然出现的战船竟然不是倭寇,而是汉军,守备立马反应过来。
如果是普通的倭寇,那可没有这么多门精良火炮。
听闻汉军以火炮见长,那这些战船还真有可能是汉军的水师。
想到此处,他从塘兵手里抢过望远镜,自己跑上炮台顶部查看来者是否是汉军水师。
片刻后,当那模糊的“漢”字出现后,他连忙跑回炮台内,拽住手下百总交代:“派快马去衙门禀报,就说南边的汉军突然出现,眼下正有上百艘战船,数万人在强攻咱们!”
“告诉县衙派快马去津门,请黄军门率水师来救援!”
“是!”被拽的百总最开始有些慌乱,铁胄都歪了。
下意识扶正铁胄后,他这才听清了自家守备的话,连忙应下。
接下军令过后,他连滚带爬地跑出炮台,而炮台外的马棚里,则是拴着头高大的驴。
百总费力地翻身上驴,然后便赶着驴往蓬莱县赶去。
彼时从码头赶往县城的官道上空空荡荡,直到接近蓬莱县城外的集市时,才瞧见了不少身影。
只是这些身影的所作所为,让急匆匆赶来的百总气愤不已。
“你们他娘的找死呢?!”
瞧着那些爬上屋顶、牌坊、树上,翘首看热闹的百姓们,百总骂骂咧咧道:“赶快进城去!”
遭骂的百姓们缩了缩脖子,但等百总走后,他们又伸出脖子,看起了热闹。
百总瞧着他们这找死的样子,气得不行,但根本不敢停下。
等到他靠近城门与护城河桥时,他总算明白那些人为什么不着急了,因为着急完全没用。
只见此时的护城河桥到城门口都挤满了人,而这些人见到他出现后,自觉让出了一条路。
等到他赶到城门口,他这才知道为什么堵了这么多人。
只见城门口的守兵,到了这种时候竟然还不忘收钱。
“你娘的!怕不是被入昏了头!”
百总气得冲上前去,握紧马鞭便抽在领头收钱的那名守兵身上。
“额啊!”
守兵被抽得惨叫,四周守兵下意识握紧长枪,结果抬头却见到了气上头的百总。
“收你娘的钱!你老娘都快被入昏死过去了,还他娘的收钱!”
“把拒马给老子抬开,谁再敢收钱,老子就带人去入他老娘!”
百总骂骂咧咧,而守兵们也不敢反驳,连忙搬开拒马。
那些被堵住的百姓们瞧见拒马被搬开,顿时便涌入了城门内,而那百总也立马骑驴冲向府衙。
不多时,蓬莱县内便响起了钟鼓声,而城东西南三面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百姓也纷纷赶回城内。
在他们还在磨磨蹭蹭的时候,此时正在海上座船的陈锦义也用望远镜将码头炮台和蓬莱县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情报属实,黄蜚的水师不在这附近。”
“传令给钱自传率南海营占领庙岛群岛,修筑炮台。”
“传令给郑大逵率南洋营强攻码头与蓬莱城,两个时辰后我要看见蓬莱城挂上我军旌旗。”
“传令呼九思按照计划收锚并率长江水师前往莱州湾,占领莱州府治掖县,并分兵攻占莱州府全境。”
“是!”站在陈锦义身后的张黑闼闻言,旋即颔首接令,随后派人乘小船传令而去。
不多时,三十余艘战船与二十余艘漕船便收起船锚,脱离队伍向西边驶去。
在它们驶去的同时,十余艘战船收锚直扑蓬莱县码头,而另外十余艘战船则是北上庙岛群岛。
原先炮击的地方,只留下了三艘战船和二十几艘漕船停留原地。
“汉军来攻了!!”
码头的两座炮台内,两名守备异口同声的喊出了这句话。
“炮手准备放炮!”
在守备们的提醒下,炮手们纷纷准备起来,而汉军的战船也越来越近。
随着他们距离靠近一里,原本单方面挨打的两座炮台也终于喷出了硝烟。
“嘭嘭嘭——”
重新响起的炮声,使得早已逃入蓬莱县的百姓们吓了一跳。
水哥带着阿海找上了相熟的海上渔民,那人瞧见二人,也连忙示意二人走入家里。
“丁旺,你家里人呢?”
瞧着那不过三分地上建起的逼仄屋舍,水哥下意识询问眼前那二十七八岁,身材不算高的好友丁旺。
对此,丁旺也满脸担忧的说道:“前番炮声响,俺爹便说要打仗了,带人买粮去了。”
“你们从城外来的,知不知道城外发生了甚事情?”
丁旺询问二人,水哥也顺势将他们看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丁旺听后,满脸紧张道:“不会是倭寇打过来了吧?”
“怕甚?俺们登州有戚爷爷坐镇,倭寇不敢来!”
水哥安抚着丁旺,丁旺也顿时想到了眼下世袭登州卫指挥佥事的戚盘宗。
戚盘宗是戚继光的长孙,如今已经接替戚家世袭登州卫指挥佥事的官职十余年之久。
在受到倭寇二百多年袭扰的登州百姓眼里,戚继光的长孙戚盘宗显然是将门虎孙。
在水哥等人看来,有戚盘宗坐镇,区区倭寇肯定攻不破蓬莱县。
这般想着,三人顿时自信了起来,而丁旺的父亲丁大川也带着去抢粮的老二老三,以及各家媳妇跑了回来。
他们全家十口人,还有两个三四岁的孩童,全部挤在这逼仄的回型小院内。
虽然拥挤,但也比大多数人好多了。
水哥与丁旺的父亲丁大川也相熟,所以见到二人后,丁大川也是嘘寒问暖,然后招呼自家媳妇去做饭。
“丁叔,您说戚爷爷能挡住倭寇吗?”
“那肯定能啊!”
丁大川见阿海询问,拍着膝盖道:“俺前番回来时候,便见衙门去请戚爷爷了。”
“等会戚爷爷肯定会带兵去守城,俺们就安心在家等着就可以。”
丁大川的话,算是彻底安抚了人心,而蓬莱城内有这种想法的人还不在少数。
这种情况下,当三十七岁的戚盘宗迈步走入府衙的时候,登州知府吴执便带头起身作揖。
“戚佥事,如今城内还有守兵五百,快手民壮四百。”
“据城外来禀,此次来攻的是南边的汉军水师,有数万人之多。”
“下官请问,戚佥事可有什么需要下官帮忙的?”
戚盘宗身材高大,浓眉阔脸,就连官袍下都鼓鼓囊囊,看上去便给人久经沙场的感觉,十分值得信任。
正因如此,府衙内的官员都殷切地看向他,相信这位戚少保的长孙,能带给守兵不满千人的蓬莱城希望。
感受着这些投向自己的目光,戚盘宗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上官,登州卫指挥使张诚。
相比较戚盘宗那看上去就强得可怕的形象,指挥使张诚则是长得个头不高,身材瘦弱单薄,连府衙内不少官员都不如。
对于戚盘宗的目光,张诚默默走到官员队伍中,向他投来了寄予希望的目光。
“戚佥事,你乃戚少保长孙,戚都司长子,必然将门虎子,用兵如神!”
“是啊!登州的安危,便请你庇护了……”
面对这些寄希望于自己的目光,戚盘宗面色不变,抬手作揖道:“诸位请放心,我定会尽我所能!”
“好!”
“有戚佥事这句话,我等便放心了!”
官员们纷纷松了口气,而知府吴执见状,也连忙作揖道:“时不我待,还请戚佥事速速去北城整顿兵马!”
“得令!”戚盘宗趁着脸色作揖应下,接着转身朝外走去。
“不愧是戚少保长孙,大乱在前而不崩于色,果然是大将之风。”
“唉……朝廷要是重用戚佥事,恐怕山东的乱象早已平定。”
“是极!是极……”
众人瞧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有他在便有了希望。
只是在众人这般想着的时候,戚盘宗却在走出府衙后坐上自己的马车,并在坐下的同时脸色骤变惨白。
“什么将门虎子,戚少保长孙……这群人疯了吗?!”
“我连兵都没带过,他们怎么敢把蓬莱城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