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是不西狩,那杨嗣昌就只能继续在运河沿线设防,直到汉军兵临城下为止。
不过他没有反驳卢象升,因为现在卢象升的心情已经足够差了。
在安全撤回徐州前,还是不应该说些刺激他的事情。
这般想着,三人策马返回了城外已经搭建好的军营,并被郑二阳请去了中军牙帐休息。
只是他们前脚刚刚坐下,便见到了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帐外。
“户部右侍郎兼淮扬巡抚史可法,求见卢抚台。”
“进!”
卢象升开口示意,而此时牙帐外也走来了穿着绯袍的三旬长须官员。
“宪之,云梯关的五千将士可曾安全撤回?”
见到史可法,卢象升便询问起了云梯关的将士情况,而史可法也恭敬道:“尽数撤回,请抚台放心。”
“那便好。”卢象升松了口气,但史可法的动作又让他把这口气悬了起来。
“督师,末将在北撤路上,见到了兖州的铺兵。”
“这封急报是三日前从莱州发出的,还请抚台查看。”
史可法递出了兖州急递铺送来的急报,而杨陆凯见状接过并转呈给了卢象升。
卢象升接到急报后立马拆开,可其中内容却令他感到了疲惫。
“抚台,发生何事了?”
瞧见卢象升的表情,杨廷麟下意识询问。
卢象升沉默片刻,接着才开口道:“陈锦义率水师出现在登莱,并且从海上强攻二府。”
“眼下登莱水师总兵官黄蜚在天津,而消息已经是三天前送出的,仔细想来,登莱二府怕是……”
卢象升没有说完,但意思众人都懂,那就是登莱二府估计是被陈锦义拿下了。
登莱二府丢失,接下来陈锦义怕是要打青州府了。
不仅如此,再过两日,等他们撤回徐州后,宿州与邳州也将丢失,汉军还将与李自成接壤。
倘若李自成如革左五营那般投降汉军,那山东丢失便只是时间问题。
山东若是丢失,那汉军距离京师便只有四五百里路程了。
哪怕卢象升他们能挡住从江淮扑来的十万汉军,可陈锦义那部兵马也能威胁京师。
“如今的山东,只剩下颜抚台那不到一万五千兵马。”
“仅凭这点兵马,怕是挡不住陈锦义和李闯的兵锋。”
杨廷麟将问题摆出来,而卢象升听后则立马道:“传令给高杰、陈永福,令两部率军赶往济南协守。”
“是!”杨陆凯连忙应下,接着便迈步朝外走去。
眼见他身影消失,卢象升才焦虑地铺开地图,按照地图情况,在脑中构思眼下局势情况。
只是他的思绪还未落地,便见杨陆凯去而复返,且手中又多了几封急报。
“抚台,开封府急报!”
“说!”卢象升听到又是急报,心不由再度悬到嗓子眼。
杨陆凯见状,连忙拆开急报并读道:“察贼将蒋兴率军五万走汝宁北上,祖大乐及左光先、孙守法三部已撤往归德府,请抚台示下。”
“五万……”
此时此刻,众人脑海中只有这个数字。
在江淮十万大军北上的局势下,河南又有五万大军走中原直插开封而去。
如果算上此时河南府的曹豹等部,那整个中原战场,汉军起码调动了二十万大军。
这二十万大军若都是他们所遭遇的汉军实力,那他们这即将聚集起来的五万人又算什么?
“抚台,徐州…怕是守不住了。”
杨廷麟脸色难看地看向卢象升,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要知道河南境内的明军不过五万多,其中三万在守潼关和卢氏县。
如今这三万都在陕州和潼关,而东边的只有贺人龙、刘良佐、刘泽清三部一万人守洛阳,高杰、左光先、祖大乐、祖宽、孙守法等五部一万多人守开封、归德。
在西边三万人动不了,只能靠两万多人挡住蒋兴的五万汉军。
以祖大乐、贺人龙这些将领的性格,恐怕根本不会卖命坚守。
汉军只需要围困到他们弹尽粮绝的时候,他们便会开城投降,甚至更早。
“将此事……禀报给杨司务。”
卢象升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后吩咐着:“此外,告诉杨司务……”
“我卢象升不会撤出徐州,定会挡住贼军!”
徐州紧邻运河,要是徐州丢了,那汉军就真的毫无顾忌,畅通无阻地北上了。
虽然汉军也可以走海运,但海运并不安全,若是遭遇龙挂,辎重便尽数沉海,所以汉军不可能放任徐州明军不管。
哪怕汉军不来强攻,也会派兵来围城牵制,避免卢象升率军去破坏运河。
“抚台,坚守徐州无用,倒不如撤往德州、东昌坚守!”
杨廷麟瞧卢象升竟然想在这种局面下守徐州,他连忙劝说起来。
不止是他,就连帐内的郑二阳、杨陆凯、史可法都觉得继续坚守徐州就是送命。
面对几人的反驳,卢象升却满脸凝重道:“你们若是觉得坚守是死路,那便任你们走。”
“总而言之,我卢建斗绝对不走!”
卢象升有自己的私心,他知道徐州丢了,后面的东昌、德州也守不住。
届时朝廷要是真的西狩,那他该不该去?
更何况皇帝本就不喜他,而今他兵败黄淮,若再一路败走去京师,那他的下场又会比傅宗龙、张凤翼这些人好到哪去?
与其死于牢笼,倒不如死守徐州,马革裹尸。
“您……”
杨陆凯等人看着卢象升,欲言又止。
片刻后,还是杨陆凯率先出列:“下官愿随抚台镇守徐州!”
“我……”杨廷麟出列,但还未说完其他的话,便被卢象升抬手打断:
“伯祥乃兵部主事,朝廷离不开伯祥的出谋划策,万不可驻守徐州。”
卢象升将杨廷麟的话堵了回去,并且看向了郑二阳与史可法。
“好了,将此事迅速禀报杨司务……”
“吁!!”
卢象升的话还未说完,耳边又响起了马蹄声。
这马蹄声响起的时候,帐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了起来。
今日他们似乎就没有得到什么好消息,仿佛大明朝连今夜都抗不过去。
“督师,兖州急报!”
“进来!”
牙帐外响起塘兵的声音,卢象升此刻已经心存死志,所以也不担心这所谓急报内容了。
他坦然坐回椅子,双手放在扶手上,眼神平静地看往牙帐帐帘。
在他与众人的关注下,塘兵双手捧着急报走入帐内,而杨陆凯也上前接过了急报,并看向了卢象升。
卢象升颔首示意他拆开读出,而杨陆凯见状则再度拆开这封急报。
几个呼吸的时间,急报的内容便被他尽收眼底。
此时,卢象升、杨廷麟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而他也开口道:
“太行山袁时中,榆园贼冯敏……两部易帜为汉,并出兵袭扰了卫辉府、东昌府。”
“其中榆园贼冯敏率领部众焚毁运河漕船数十艘,火光冲天,漕兵死者数百。”
在前面诸多消息的打底下,袁时中和冯敏归顺汉军,改旗易帜的消息无疑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随着袁时中和冯敏在河南、山东北部作乱,开封与徐州仿佛成了汉军的瓮中之鳖。
哪怕这个包围还未形成,且也能发力突破,但他们如果真的撤往包围圈以北,那河北以南就尽属汉军了。
此时此刻,卢象升似乎只能庆幸自己刚才做出了决断,所以他在杨陆凯禀报过后,便唤醒众人道:“将此事一并禀报杨司务。”
“此外,明日卯时,三军拔营徐州,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