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着,李过缓缓站了起来,然后原本吵闹的堂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李过。
面对众人,李过则是开口道:“我可以写信给闯王,不过你们也得写信给老营的兄弟们,让其他县的兄弟们也出些力气。”
“这是自然!”瞧见李过都这么说,众人心底放下石头的同时,也不由得高兴答应下来。
见他们如此,李过便当着他们的面写下了发给李自成的书信,随后用火漆烫好,递给了李来亨。
做完这些后,李过才开口道:“你们先写信给各县的老营弟兄,届时弟兄们一起派人将信送到闯王眼前。”
“若是闯王瞧见弟兄们的想法,想来会答应的。”
“好!”
“那我们现在就去写信!”
“我现在就回去写!”
众人见李过这么说,着急的起身往外走去。
不多时,堂内便只剩下了李过和李来亨,而李来亨也在这时看向李过。
“爹,您真的要投降?”
李来亨显然有些不太甘心,但李过却有些疲惫的抬手放在他肩头,长叹口气道:
“咱们从十二年前开始起义,十二年过去,到现在不过才占据了十二座城池,且还是因为官军都被抽调去阻挡刘峻,才占了这个便宜。”
“要是没有刘峻,你说咱们现在是在泰山、鲁山,还是沂蒙山?”
“闯王的想法,我等都清楚,但这前路实在模糊,谁又能说得清?”
“汉军如今占据大半个天下,若是咱们不投降,届时汉军派兵来剿,咱们又能撑多久呢?”
“来亨,为父不是贪图富贵,而是担心弟兄们最后起义十几年,最后落得被人当流寇剿灭,尸骨无存,客死他乡的下场。”
“不管你怎么看为父,为父都认为现在是给弟兄们过太平日子的时候了。”
李来亨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米脂少年,所以在见到自家父亲这么说后,他便郑重地点下了头。
“我知道了。”李来亨回应着,但同时又担心道:“可若是闯王不同意,那……”
“只要愿意投降的弟兄足够多,闯王便会同意。”李过虽然这么说,但语气却不敢肯定。
对于这点,李来亨也听了出来,所以他点头道:“那我就去收军中各将领的书信去了。”
“去吧,先发书信,半日后再发为父的那封信。”
“是!”李来亨应下,接着朝外走去。
瞧着他离开,李过也不由得慢慢皱起了自己原本舒展的眉头。
他不怀疑老营的弟兄想要过太平日子,但他不敢肯定自家叔父是否会答应。
至少就他了解,除了刘宗敏外,其余弟兄都有想要投降的心思。
这种心思,在这大半年攻占城池,过上太平日子后,愈发明显,而这也是李过认为李自成会被迫同意的原因。
不过具体如何,还得等泗水县那边传来消息才行。
在李过这么想的时候,那些退出去的将领也都写好了信。
只是信件内容具体是什么,是否是真的愿意归顺汉军,这又不得而知了。
李来亨没有拆开书信查看,而是光明正大的派快马将他们的信都送往了各县。
这些将领见到后,也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开了衙门。
半日后,李来亨才派人将李过的信发往了泗水县。
与此同时,彼时的闯军不少将领,都见到了前来拉拢他们的汉军使者。
尽管这些使者的身份不像冯汉元那般高大,但也是汉军负责某府、某州的谍头。
在如今明朗的局势下,有人选择露出愿意归降的态度,有的人则如东汉初的隗嚣那般,尽管局势明朗却仍旧想着割据自立。
在这种情况下,每个人写给李自成的书信各不相同,而北边的李自成则是已经在此期间拿下了泗水县。
“来!今日大口喝酒吃肉,后天咱们就去打曲阜!”
泗水县衙内,十几张桌子摆满酒肉饭菜,坐着刘宗敏、罗汝才、黄龙、杨承祖等将领。
李自成才端起酒碗,其余人便纷纷举起了酒碗,不过脸色笑意并不重。
由于榆园军归顺汉军,且汉军渡海攻占登莱,所以颜继祖留下了实力最强的董学礼三部守济南、青州,而将兖州交给了倪宠驻守。
倪宠不过三千营兵,但即便如此,还是在泗水县挡住了他们十天时间。
若非最后刘宗敏先登成功,这城池怕是还在倪宠手中。
正因如此,对于李自成说要打曲阜的事情,除了刘宗敏、高一功等人露出笑脸,罗汝才这边的三人都不太高兴。
“闯王,倪宠虽然撤往了曲阜,但他手里起码还有两千人,并且有曲阜的快手民壮帮忙。”
“咱们若是贸然去打,恐怕又得耽搁十天半个月。”
“如今汉军攻占了登莱、淮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来打咱们。”
“这种时候,咱们还是保全实力为上。”
罗汝才擅长野战,不善于攻城,所以这些天他麾下将士死伤不少。
从五莲山带出来的七千多兵马,只剩下五千多。
继续这样下去,他怕是连刘宗敏都不如了。
除此之外,对于与李自成合营,他也是为了避免被杨文岳剿灭才不得已的选择。
如今局势愈发明朗,罗汝才也渐渐有了别的心思。
不过对于他的心思,李自成也十分清楚,所以他开口道:“曹操,你这厮焉坏,想说什么直接说就是!”
“那我就不客气了!”罗汝才见李自成这么爽朗,他也干脆道:
“登莱汉军好几万,淮安的汉军也有好几万,这要是来围剿咱们,咱们拿什么挡?”
“要我说,趁现在归顺汉军,说不定还能得个不错的官位,要是迟了……”
“迟了又如何!”刘宗敏闻言,将手中酒碗狠砸在桌上。
酒碗碎裂的同时,他也猛然起身,恶狠狠地盯着罗汝才。
罗汝才看着刘宗敏这样,脸色不由得沉下来,随后看向平静喝酒的李自成。
只是几个呼吸的观察,他就知道李自成这厮是要借刘宗敏来威吓自己了。
想到这里,他便感觉受到了挑衅,下意识便要发作。
只是不等他有所动作,就见到杨承祖向自己递了个眼神。
在杨承祖的眼神提醒下,罗汝才这才想起自己还在李自成的部众中,于是尴尬笑了几声道:
“就是担心迟到了,咱们得不到好的官位。”
“那又如何!”刘宗敏语气还是那般强硬,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罗汝才心里脾气上来,但面上却尴尬笑道:“倒也没什么。”
见他认怂,正在喝酒的李自成眼底闪过得意,随后开口道:“既然没什么,那就继续喝酒吧。”
“好。”罗汝才闻言便与杨承祖他们喝起酒来,而刘宗敏冷哼着坐了下去。
接下来的酒宴里,双方也是自己人与自己人喝,井水不犯河水。
这种局面持续了片刻,直到有塘兵身影出现,堂内的热闹才慢慢消停下来。
塘兵走入堂内,对李自成作揖道:“闯王,胶州、郯城等十二县各有书信送来,请您示下。”
“什么?”李自成皱眉,心里升起不好预感的同时,侧目看向罗汝才。
只见罗汝才几碗酒下肚,此时已经满脸涨红,还在试图往碗里倒酒。
杨承祖见状,连忙作揖道:“闯王,我家将军醉了,我先扶他回营,稍后再来向您陪酒道歉。”
“去吧。”李自成见罗汝才喝醉了,加上十二个县都有消息送来,心思顿时便放松了些。
杨承祖见状,拉着黄龙便吃力地扛着罗汝才走了出去。
在他们离开的同时,李自成也将塘兵送来的那十二封书信接过,逐一查阅起来。
最上面的那封信是田见秀的,而李自成瞧见他的名字后,脸色便沉了下来。
待到他将信拆开的时候,其中内容更是令他的脸色沉得能滴水。
“你们先喝,我去内堂看完再来!”
李自成招呼一声,然后拿着这些信便朝内堂走去。
刘宗敏与高一功对视,高一功便起身朝内走去,而刘宗敏则是端起酒碗起身敬酒。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闯王怕影响咱们喝酒的兴致而已。”
“来,都把碗端起来,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在刘宗敏的煽动下,其余将领也纷纷放下心来,继续端起酒来喝酒吃肉。
不过在他们喝酒吃肉的时候,走入内堂的李自成却在随着时间推移而脸色愈发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