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距离泗水县数百里外的亳县城外也出现了无数赤色身影与旗帜。
“吁!”
马背上,贺一龙走出队伍并在官道旁勒马停下,远眺北方那座破破烂烂的亳县城。
在祖大乐、左光先、孙守法三人的围攻下,张献忠占据的其它几个县都被攻破,只剩下这亳县还在手中。
得知汉军北上,祖大乐三人立马放弃围攻亳县,撤往了归德。
这种情况下,贺一龙、马守应等人则是带着罗春分给他们的兵马,将亳州境内各县收复,只剩下亳县还未插上汉军旗帜。
“张黄虎这厮,当初要是与咱们归顺了汉军,如今哪里还有这么多麻烦事。”
马守应见贺一龙走出队伍,连忙策马赶来,与他并排的同时,嘴里调侃着张献忠的选择。
贺一龙闻言也露出笑容,接着伸出手摸着自己身上的汉军参将甲胄。
汉军参将的官位不算高,但比起他们曾经自封的官职却要强上不少。
虽然他们带的是罗春的兵,沿途也不敢做什么打家劫舍,克扣缴获的事情,但他们总归是不用在山里苟且偷生了。
三十五两的月俸确实不多,但架不住军中伙食不差。
若是等到天下太平,那三十五两的月俸也就越来越受用了。
这般想着,贺一龙拿起望远镜向亳县看去,依稀能看到亳县那破破烂烂,却又缝缝补补的城墙。
这时,前军方向有人策马而来,贺一龙也放下了望远镜,看向了来人。
赶来的将领是穿上汉军甲胄的贺锦,而贺锦赶来后,便对二人道:“张黄虎这厮没带兵出城受降,会不会有诈?”
“呵呵……他拿什么来诈咱们?”马守应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们这三部共一万二千兵马,两万民夫,光野战炮就二十四门。
归顺汉军的这几个月里,他们可没少在庐州操训麾下将士,自然知道野战炮的威力。
二十四门野战炮,别说是区区亳县,就是拉去打开封都足够了。
张献忠被祖大乐、左光先围剿成什么样子了,马守应压根不信他们还有实力反击。
好在与他相比,贺一龙则谨慎许多。
“张黄虎这厮狡诈,还是得防备他一手。”
贺一龙对贺锦吩咐着,同时交代道:“稍后你先率军靠近城墙一里,然后派人告诉张黄虎开城门归顺。”
“有咱们五人作保,定然保证总镇承诺他的参将、千户、坐营官等官职无碍。”
“好!”贺锦颔首应下,随后便调转马头朝着前军赶去。
两刻钟后,随着贺锦带兵来到亳县南门外一里的地方横阵,塘马便带着贺锦写好的书信,朝着亳县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贺一龙、马守应的中军、后军也列阵在贺锦所部身后,刀光枪影、甲胄鲜明。
面对这样的景象,张献忠说不羡慕是假的。
此时的他站在早已成为废墟的南城楼前,身后站着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和艾能奇。
“娘的,装备真好!”
艾能奇羡慕地骂出口,而孙可望三人也望着城外的贺一龙三部,眼底充满羡慕和忌惮。
三天前,祖大乐他们便北撤归德而去,而昨日贺一龙便派塘马送来了罗春的亲笔劝降信,承诺了张献忠所部的待遇。
不论营内兵马还剩多少,张献忠都是参将,并且孙可望四人也会被授予千总。
除此之外,营内的其它小将领,也能领把总、百总的官职。
不过等汉军攻破徐州北上后,张献忠会被调往其它营做参将,而李定国四人也会被调往其它营做千总。
北征期间若是立功,那便正常拔擢,不会因为他们是归降的就区别对待。
接到消息后,张献忠没有回应,而今才过去一日,贺一龙便带兵来到了亳县城下。
“义父,贺一龙他们派人来了。”
孙可望瞧见了那朝着亳县而来的塘马,而李定国见状则是开口道:“我去看看!”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向城下,而张献忠没有阻止,只是说道:“城内还有多少兵马?”
“骑兵不到三百,步卒不过两千,此外还有四千多壮勇。”孙可望低着头回禀。
张献忠听后,便知道自己怕是只能归顺了。
如今北边是明军,南边是汉军,他们卡在中间,想逃都没有地方逃。
明军那边,自己掘了皇帝的祖陵,皇帝恨不得杀了自己。
汉军这边,自己倒是与他们没有什么仇恨,而自己兵力也不算多,刘峻不可能忌惮自己。
这般想着,归顺汉军倒是可以。
若是日后天下太平,那自己能享受富贵。
若是刘峻北征失败,亦或者出了什么意外,那自己也有兵马可以蛰伏,等待机会割据地方。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李定国已经带人打开城门,招呼那逐渐靠近的塘马进入城内。
随着塘马入城,李定国很快取来贺锦的书信,走上城楼并递给了张献忠。
“义父,贺锦的书信。”
张献忠接过并拆开查看,发现贺锦所说内容与昨日那封书信差不多后,张献忠便深吸口气道:“开城门,归顺汉军!”
“是!”孙可望四人闻言,眼底闪过复杂情绪,但最终还是接下了军令。
毕竟如今的他们,确实是无路可走。
哪怕明军那边愿意招降他们,他们怕是也不敢投降,那还不如投降汉军。
这般想着,他们开始按照原先计划好的,由孙可望、李定国二人跟着塘马出城,将降书交给了贺锦。
贺锦接到降书后,先派了一部兵马进入城内,接管亳县的四座城门。
在他们接管城门的时候,张献忠也返回了县衙,准备好了酒菜。
等贺锦接到入城兵马安全的消息,他这才将麾下余下两部兵马派入城内,最后禀报了贺一龙。
贺一龙在确认张献忠确实没有耍什么手段后,这才带着马守应找到了贺锦。
“我和马守应进去,你在外防备,避免张黄虎这厮设伏。”
“好!”
贺一龙提醒着贺锦,而贺锦也点头应下此事。
见到他答应,贺一龙便看向马守应,招呼着他前往亳县。
马守应抖动马缰跟上,但没走出多远,便见贺一龙提醒道:“张黄虎这人狡诈归狡诈,但终究好面子。”
“你可别刺激他,若是招降失败,那咱们就无功而有过了。”
马守应闻言,忍不住笑道:“放心吧,都是归降的人,我为难他作甚?”
在马守应这么说着的时候,他们二人也在马兵的护卫下走入亳县城内,并往县衙而去。
只是亳县城内充斥着黑褐色的血迹,空气里也弥漫着血腥气味,令人下意识皱眉。
“张黄虎这厮,还是那么嗜杀……”
瞧着四周场景,贺一龙心道自己得找个时间好好提醒张献忠才行。
既然归顺了汉军,那就得按照军纪来做事。
抢掠百姓和奸淫妇女这种事情,在汉军军纪里可是重罪。
这般想着,他们也隔着老远瞧见了县衙,以及守在县衙门口的张献忠等人。
瞧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二人加快了马匹的速度,来到县衙前翻身下马。
“现在该称呼张参将了!”
“哈哈,以后咱们还是兄弟。”
贺一龙先开口,马守应便跟着附和起来。
张献忠虽然好面子,但见到二人这么给面,也不好意思弄什么下马威,于是便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酒菜都准备好了,进去边吃边说。”
“行!”贺一龙点头答应,然后看了眼护送他们赶来的马兵:“你回去告诉贺参将,就说我等与张参将在县衙吃午饭,不用等我们了。”
“是!”马兵作揖应下,接着便调转马头往城外赶去。
张献忠瞧着马兵离去的背影,知道这是贺一龙在提醒自己,城外还有贺锦坐镇。
不过他心里没鬼,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接招呼几人朝着县衙内的正堂走去。
在他们走入县衙的时候,那离开的马兵也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亳县,来到了贺锦的旌旗前,禀报了城内情况。
贺锦闻言,便开口安抚道:“行了,传令三军扎营造饭,此外将这封急报发往徐州罗总镇麾下。”
贺锦递出书信,而那马兵也接过急报,调转马头去寻塘马去了。
在贺锦的军令下,城外三营汉军开始带着两万民夫扎营,而快马也接过了张献忠归降的急报,往二百里外的徐州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