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民!刁民!”
清晨时分,得知王府官吏竟然没有招募到能用的护卫后,朱常洵气得连早膳都摔在了地上。
见早膳被摔,王府的承奉太监及左右长史纷纷低下头去。
朱由崧也被吓了一跳,不过如今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所以他很快镇定下来,看向自家父王道:
“父王,这群庶民不肯应募,那就从王府奴仆的亲戚中选人来。”
“对!”朱常洵也反应了过来,于是拍着扶手看向王府的承奉太监和左右长史:
“凡是王府内的奴婢,孤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每个人起码拉两个老实本分的青壮来做护卫。”
“若是有谁阳奉阴违,那就别怪孤没把丑话说在前面!”
见朱常洵都这么说,承奉太监与左右长史只能硬着头皮领命,然后小心翼翼退了下去。
在他们退下后,朱由崧便咽了咽口水,提起力气继续说道:
“父王,只是这些护卫,怕是还护不住我们,怕是得拉拢拉拢贺人龙他们。”
“不如拨一万两给贺人龙,然后定下突围的日子?”
“一万两?!”朱常洵听后差点跳起来,直接教训道:
“你这厮,果然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你可晓得一万两能买多少东西?”
“儿臣自然知晓。”朱由崧回答道:“只是现在局势摆在这里,我们府库中那么多铜钱,根本带不走。”
“与其留下便宜了贼军,倒不如提前把铜钱都散给护卫和贺人龙。”
“他们有了钱,总不能对我们置之不理吧……”
不得不说,朱由崧的脑子还是灵活,竟然想到了铜钱携带不便,可用于收买人心的办法。
只是朱常洵听后,却还是没有同意,而是起身否决道:“那些钱都是孤的。”
“孤就是把它们沉入西苑的池水里,也不便宜旁人!”
“可是……”朱由崧想说什么,但却被朱常洵打断。
“没什么可是的!王府还轮不到你做主!”
朱常洵这话说出后,朱由崧便像被霜打的茄子那般,几次张嘴都说不出话,最后萎靡地抬手作揖。
“儿臣知错……既无事,那儿臣就告退了。”
“去吧!”
朱常洵毫不在意地说着,而朱由崧也干脆利落地退出了存心殿。
在他退出存心殿的同时,王府内的数百名奴婢也开始托人不断走动,寻找亲戚来王府干活。
有些奴婢的亲戚知恩图报,知道自己从他们手中得了不少好处,所以即便不想帮助王府,还是硬着头皮派人来帮忙。
不过有些奴婢的亲戚得知要去王府当差后,他们连忙拒绝,哪怕月俸开得再高也不去。
毕竟眼下的局势实在太清楚,汉军已经把河南全境都拿了下来,城内更是每日都有人散播流言。
这种情况下,哪怕把月俸开到十几两,那也得有命花才行。
现在去王府当差,与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最后银钱拿不到,人还得把性命交代了。
正因如此,直至正午时分,那些奴婢也不过拉来了三百多名青壮来应募护卫,且这些青壮还十分不愿。
消息禀报到朱常洵那边时,他还十分得意地说道:“只是两三个时辰便来了三百多人,那这两天过去,最少也能拉出一两千人。”
“吩咐王府的铁匠,加紧打造刀枪,孤还要他们保护孤的安全呢……”
朱常洵的话还未落下,便见朱由崧脸色惨白的跑进了存心殿,全无平日的半点礼教。
眼见他这般慌乱,朱常洵正想训斥,结果却见朱由崧跪在殿内,惨白着脸看向他。
“父王…城外…城外又来了好几万贼军…而且…而且都是骑兵!”
“啪——”
朱常洵在听完前话时,脸色已经不对,待到朱由崧整句话说完时,他手上便突然脱力,茶杯摔碎在地上,狼藉一片。
“你…你…你说什么?”
朱常洵顾不上衣袍被茶水染湿,扶着桌子摇晃起身,满脸的不敢置信。
“城外来了好几万贼骑!贺人龙他们正在往城西赶!”
朱由崧跪在地上,后背可见被汗水浸湿。
眼见他这话不似道听途说,朱常洵也失去了力气。
他虽然不知兵,但洛阳被高迎祥、李自成等人围困多次,他也清楚围城敌军有没有骑兵的区别。
城外要是真的有数万骑兵,那贺人龙的那点骑兵,根本没法突围,更别提护住他了。
“这…这该怎么办?”
朱常洵着急地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立马看向朱由崧:“派人去西城盯着,孤要知道贺人龙接下来是要突围还是有别的想法!”
“是…是!”朱由崧连忙应下,然后踉跄着起身朝外跑去。
在他朝外跑去的时候,彼时的贺人龙他们则是已经赶到了西城楼前,并看到了城外的景象。
放眼看去,城外汉军的营盘外围尽是驻跸的骑兵,而骑兵的队伍中不知多少人便持着旌旗。
单以旌旗来看,数百面旌旗迎风招展,而西南方向宜阳县的官道上,还在有源源不断的骑兵队伍持着旌旗赶来。
那无边无际的景象和不知多少的骑兵数量,是贺人龙、刘良佐、刘泽清等所有守城将领都没有看过的。
自从土木堡之变后,明军马政逐渐走向衰落,再也不能像永乐年间那样拉出数万骑兵出塞。
如李成梁对付土蛮汗,戚继光对付哈喇慎,马芳对付俺答汗等战事,骑兵数量从未破万。
后来通过隆庆和议,维持住了山陕的和平后,明军才能通过互市来获取足够的军马。
如此在万历援朝、哱拜之乱中动用了超过两万的骑兵数量。
不过这已经是嘉隆军改后的余晖了,再往后的明军虽然骑兵总数有数万之多,但很少在单场战役中聚集超过两万的骑兵。
正因如此,此时的贺人龙三人心底除了震撼,剩下的只有绝望。
“这……咱们还能突围出去吗?”刘良佐脸色惨白。
“突围个屁!”刘泽清用谩骂来抵消心中的紧张与恐惧。
相比较二人,贺人龙的表情变了又变,虽然没有开口,但心底已经有了想法。
“再等等,我就不信这支兵马都是骑兵!”
贺人龙咬牙说着,而刘良佐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转头对刘良弼等人吩咐:“取凳子来!”
“是……”刘良弼等人也被汉军这阵仗吓得不轻,脸色不太好看的接令退下。
眼见他们退下,贺人龙看向刘良佐和刘泽清:“你们有多少骑兵?”
“一千多。”刘良佐率先开口,而刘泽清则是攥紧拳头道:“不到两千。”
“我这里有两千七百多。”贺人龙听后,也说出自己麾下骑兵数量。
洛阳城内虽然有上万兵马,但骑兵数量不到六千。
要是城外赶来的这部兵马都是骑兵,那他们这六千骑兵就别想突围了。
在他们出城突围的时候,刘峻便可以轻松调遣骑兵去围追堵截。
何况洛阳城南边是河流,西边是死路,只有北边和东边能走。
汉军只需要在北边、东边布兵,就可以堵死他们试图突围的退路。
“淫他娘的!当初就应该早些突围!”
“孙传庭这厮不是说了能牵制住刘峻吗?”
“我们被孙传庭那狗攮的耍了!”
刘良佐和刘泽清骂骂咧咧,只觉得是孙传庭出卖了他们。
若是没有孙传庭的承诺,他们早就舍弃洛阳,突围北上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贺人龙沉着脸打断二人,然后看了眼还未返回的刘良弼等人。
在确定没有外人后,他这才说道:“你们觉得,朝廷现在这样,还能反败为胜吗?”
贺人龙这话落下,刘良佐和刘泽清便明白了他的想法。
刘良佐早就有投降的想法,于是他拍案道:“能个屁!”
贺人龙见他表态,目光投向刘泽清,而刘泽清在感受到他的目光后,也连忙摇头。
虽然没有说话,但他能摇头,这就说明他有了投降的想法。
见二人都想投降,贺人龙便开口说道:“朝廷这艘船已经要沉了,咱们若是不想死,便只能投降汉军。”
“不过咱们三人虽然愿意投降,但底下人难免有别的想法。”
“稍后回去,咱们各自说服底下人。”
“倘若三军都同意投降,那便在今夜发难,先将朱常洵那厮控制起来,然后明日清晨献城投降!”
贺人龙这话已经留足了余地,所谓说服,也不过就是给他们一夜时间来清理麾下不听令的将领罢了。
刘良佐与刘泽清四目相对,最后郑重点头。
与此同时,刘良弼等人也端着椅子走了回来。
接下来贺人龙等人便安静坐在椅子上,脸色不太好的观察城外变化。
没有任何意外,官道那边走来的汉军基本都是骑兵,而且他们已经开始调往北城、东城两个方向。
那上万骑兵移动的动静没有丝毫作假的可能,所以刘良佐等人心底也做好了准备。
在他们准备的同时,刘峻则是站在中军的箭楼上,用望远镜观望洛阳城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