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局势那么明显,继续为大明朝卖命,他们左家只能跟着覆灭。
想到此处,左勷接过书信看了看其中内容,脸上隐隐浮现喜色。
“左兄弟以为,周王看到这封信后,是否会答应归顺?”
“这…我并不知晓。”左勷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高杰,但高杰却笑道:
“那左兄弟觉得,汉军给的条件是否有诚意?”
“这是自然。”左勷毫不犹豫地给出态度,这让高杰有了底气。
他上前搂着左勷,同时低声说道:“朝廷倾覆在即,左兄弟还有大好年华,难不成要死在这开封城?”
“我知道左兄弟脸皮薄,但只要在酉时的府衙内支持我,我保证左兄弟归顺后的官职不会有变化,如何?”
左勷闻言,不由得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内心不断动摇。
他害怕自家父亲,但更不想陪着开封城等死。
在他还在犹豫时,高杰却猛地拍了他肩头一巴掌,接着笑道:“我晓得兄弟你心意了。”
“兄弟放心,稍后府衙议事时,兄弟只需沉默即可!”
“其他的,就交给兄弟我了!”
高杰说罢便从他手中取走了贺人龙的书信,接着带家丁走下了城墙。
左勷看着他离开,沉默片刻后转身看向跟来的家丁们。
“这件事,谁也不能说出去,违令者斩!”
“是!”
家丁们虽然动摇,但也都不想白白将性命丢在开封,于是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毕竟自家军门和参将是父子关系,他们若是贸然告状,事后也很难讨得好处。
这般想着,他们尽皆沉默了下来,而已经走下城墙的高杰却没有立即返回府衙,而是直奔周王府而去。
不多时,随着他们抵达周王府,王府的护卫见到高杰到来,连忙去请钱有义。
钱有义急匆匆赶来时,高杰已经翻身下马,并且走入了王府的大门。
“高军门,您这是……”
“我来给周王殿下送好消息来了。”
高杰推开凑上前的钱有义,带着几名家丁便往承运门、承运殿走去。
钱有义眼见拦不住,只能上前引路,同时眼神示意跟随而来的小太监去提醒周王朱恭枵。
正因如此,当他带着高杰来到承运殿的时候,朱恭枵已经带着朱伦奎坐在了王位上。
“听闻高军门来给孤送好消息,不知都有什么好消息?”
朱恭枵坐在王位上,并未因为高杰掌握兵马就谄媚,而是以平等的语气交谈。
对此,高杰则是取出怀里的书信,递给钱有义的同时,对朱恭枵说道:
“如今城外汉军十几万兵马,而我们不过近万兵马。”
“正因如此,我在汉军写信劝降时,向汉军提出了要求。”
“只要汉军能保殿下富贵,不擅自杀戮周藩宗室,我等便愿意投降。”
“如今汉军不仅同意,还给出了不错的诚意,所以我前来请示殿下意见。”
“若是殿下同意,我稍后便在府衙召来诸将议事,定下投降的事情。”
“若是殿下不同意,我等也不会抛弃殿下,会与殿下死守开封城。”
高杰的话已经说完,但那书信才送到朱恭枵手中。
面对高杰的话,朱恭枵心底有高兴,但更多的还是忐忑。
他不知道高杰口中的富贵和诚意具体是什么,所以他没有着急回答,而是拆开了书信,查看其中内容。
在见到刘峻承诺不会杀害周藩宗室,但要求周藩奉国将军及以上的将军、郡王、亲王日后迁徙云南昆明后,他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不过在看到刘峻承诺赐田千亩给他,并赐下世袭降等的正四品武散阶后,他心底的石头就落地了。
周王府的钱粮货物及店铺宅舍足有数百万之多,但只要汉军攻破开封,这些东西就全是汉军的,而他们下场恐怕不好。
若是献出家产,换得昆明千亩赐田与世袭降等的散阶,那每年起码有八九百两银子来维系生活。
对于持家有道的朱恭枵来说,他自然清楚这笔银子可以让他们过上什么生活。
虽然无法继续过上如今的生活,但也不用为柴米油盐操劳,甚至能从王府带些愿意跟他们前往昆明的奴婢去照顾饮食起居。
若是他们自己再带些衣裳和部分金银细软,那凭借这些东西,在昆明府也能过上豪绅的日子了。
可是……
“唉!”朱恭枵叹了口气,他还是舍不得如今的生活。
不过旁边的朱伦奎看到信中内容后,却还是握住他的手道:“爷爷,应下吧。”
朱恭枵闻言看向朱伦奎,只见朱伦奎眼底虽然也充满不舍,但更多的还是高兴。
最起码他们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杀,毕竟刘峻还是很讲信用的。
这般想着,朱恭枵看向高杰:“高军门,孤愿意代周藩宗室答应,但还希望高军门与刘督师商议,给我周藩些体面。”
“如我等的衣裳和普通车马,是否能留下?”
朱恭枵心里盘算过,这些衣裳虽然都被他们穿过,但材质和刺绣所用的金银线并不少。
若是能留下变卖,少说也能有个几千两银子。
带着这笔银子去昆明,哪怕刘峻承诺的条件因为下面的官员阳奉阴违而达不到预期,周藩也不至于在昆明受难。
“殿下若是答应,此事我会在府衙议事结束后,再写信给督师。”
“孤……答应。”朱恭枵说完这句话,整个人仿佛老了好几岁。
高杰闻言,旋即作揖道:“既是如此,那便请殿下将这封信还给我,我现在便去府衙准备议事。”
朱恭枵闻言将书信递给朱伦奎,而朱伦奎也接过书信,转递给了高杰。
高杰拿到信后,带着家丁便朝外走去,期间还看了看周王府承运殿的繁华,忍不住啧啧两声。
那两声啧啧,在朱恭枵耳中尤为刺耳,使得朱恭枵也忍不住抬头看向这王府。
“孤原本以为会死在王府内,不曾想晚年还有劫难……”
朱恭枵苦笑几声,用手仔细摸了摸自己王位的扶手:“孤…还能活着走到昆明吗?”
“爷爷……”
瞧着朱恭枵自说自话,朱伦奎眼底闪过担忧和难受,试图开口安抚,结果便见朱恭枵摇头道:
“我乏了,扶我去存心殿休息吧。”
“是。”朱伦奎也十分不舍如今的生活,但他们没办法。
与其守着金山等死,他们更宁愿苟且活着。
这般想着,他们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了承运殿外。
与此同时,走出周王府的高杰也拿着书信返回了府衙,并令人在府衙正堂准备酒席,以便两个时辰后的议事。
在他的吩咐下,原本空荡荡的正堂和堂外的戒石坊院中便摆上了桌椅板凳,而时间也随着太阳西斜而来到了酉时。
在李本深、李成栋等人的运作下,城内三部兵马的参将、游击、千总、坐营官等文武官员纷纷朝着府衙聚集而来。
在这种情况下,左光先也带着左勷来到了府衙门外。
“人都安排好了吗?”
“回禀军门,都安排好了,弟兄们就在附近守着。”
左光先没有放松警惕,下马后便询问身旁家丁是否准备好了后手,毕竟古往今来,许多大人物就是死在不起眼的宴席和议事中。
在得到家丁的回答后,他下意识将手放到了胸口的甲胄上,同时看了看四周。
有随身的这二十几名家丁保护,再加上他们父子都穿着甲胄。
哪怕高杰真的有后手,他们也能撑到四周家丁来援了。
这般想着,左光先看向左勷,提醒道:“勷儿,稍后多注意四周。”
“是…父亲。”左勷闻言,不由得低下头来,眼底闪过犹豫。
不过左光先并未看到他的不对劲,而是全神贯注的观察府衙情况,最后带着家丁便走入了府衙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