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开始呢?”
“左军门还没到,自然要等左军门到了才开始。”
“嘘……左军门来了!”
开封府衙内,随着左光先带着左勷和家丁走入戒石坊,院内的热闹顿时安静片刻,紧接着又再度热闹起来。
“左军门里面请!”
“军门!”
知府吴士讲前来迎接左光先,而左光先麾下的几名将领也纷纷朝他打着招呼。
左光先对麾下将领颔首回应,然后便跟着吴士讲往正堂走去。
正堂内,只有高杰、孙守法,以及二人麾下的杨承祖、李成栋、李本深、马德、武应元等千总。
除了他们外,堂内还有左光先麾下的萧之凤、柳汝植等两名将领。
走入堂内,左光先便感受到了萧之凤和柳汝植在隐晦朝他使眼色,但不等他有所作为,便见高杰和孙守法先后开口。
“左军门,先入座吧!”
“是啊左军门。”
二人先后开口,左光先便感觉到了不妙。
高杰兵力本就比他多,如果孙守法也支持高杰,那他几乎没有任何翻盘的胜算。
想到这里,左光先只能先隐忍不发,沉默着带着左勷入座。
随着二人入座,高杰这才起身说道:
“弟兄们,如今城内外的情况,料想你们也清楚了。”
“城外汉军十几万,而咱们城内不过兵马近万,根本不是城外汉军对手。”
“不过周王殿下对咱们不薄,所以今日汉军劝降时,我与孙军门商议过后,向汉军提出要求,要保住周王殿下富贵。”
“如今汉军回了信,承诺归顺后不会为难周王,且给予其世袭降等的富贵。”
“我前番已经将信交给周王殿下,而殿下也同意了汉军的条件。”
“眼下,只要弟兄们点头同意,那咱们明日便开城归顺汉军。”
高杰说到此处,举着酒杯环顾堂内外将领,然后说道:
“当然,若是觉得朝廷待咱们不薄,不愿意归顺的,咱们也不会为难。”
“要是认为坚守的弟兄多,那咱们就坚守。”
“如果认为归顺的弟兄多,那咱们就归顺。”
“现在,想坚守的弟兄站起来!”
高杰说罢便坐了下去,而柳汝植、萧之凤二人率先起身,堂外也同时起身了三名千总。
在他们起身后,左光先也缓缓起身。
不过不等他完全起身,他便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用目光投向自己身旁的左勷。
左勷低着头坐在椅子上,这让左光先心底升起荒谬感。
“勷儿,还不起身?”
左光先提醒着,而萧之凤和柳汝植也看向左勷。
只不过左勷没有起身,反而看向已经起身的左光先。
“父亲,如今大伙都不愿意起身,而咱们就那两三千人。”
“这点人连突围都困难,更别提守住偌大的开封城了。”
“为了娘亲和两个弟弟着想,您还是降了吧!”
左勷似乎压抑了许久,那声音原本不大,但却越说越大,最后干脆拔高声音,说的左光先愣在当场。
“好!好!好……”左光先没想到平日里温良恭俭让的左勷,会当着外人的面,在自己需要帮助的时候落自己的面子。
别说他,就连孙守法、杨承祖等人都忍不住看向这对父子,然后又看向举着茶杯饮茶,脸上胜券在握的高杰。
“行了!”高杰慢慢放下茶杯,脸上笑容浓重:
“左军门,令郎有自己的主见,你应该高兴才是。”
“如今堂内外的弟兄都觉得归降为上,左军门又何必执拗?”
“只要归顺,我保证堂内外将领的官职不变,而周王殿下也能保住富贵!”
在高杰这话落下的时候,知府吴士讲也起身对众人道:“此事,本官已经寻王府核实,殿下确实已经同意归降!”
吴士讲的话,令柳汝植、萧之凤等人都不由动摇起来。
他们之所以想要坚守,除了左光先想守,更多的还是拿了周王府太多钱粮。
倘若什么都不做的将周王府卖给汉军,恐怕良心都会受到谴责。
原本他们以为高杰是自吹自擂,但现在有了吴士讲的作证,那说明周王是真的愿意投降。
既然周王都愿意投降,那他们还坚持个什么?
更别提左光先麾下三千人里,有一千多人都在左勷手里。
左勷既然已经倒向高杰,那他们还能凭那不到两千的兵力突围不成?
想到此处,柳汝植和萧之凤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见他们坐下,院内的其余三名千总也先后坐回椅子上。
一时间,整个正堂内外,只有高杰和左光先还在站着。
“你们…你们这样对得起朝廷吗?”
左光先忍不住质问众人,但高杰却打断道:“左军门此言差矣。”
“如今朝廷倾覆在即,而我等本就从陕西撤出,甚至许多兄弟的亲眷都在陕西。”
“今日若是归降了汉军,弟兄们日后想回家就能回家,而左军门也能返回家乡,何乐而不为?”
“难不成,真的要弟兄们客死异乡,所有人都不能落叶归根,左军门才高兴?”
高杰用客死异乡和落叶归根两个成语,直接戳中了在场众人的心思。
自先秦以来,这两个词就是汉人最朴素的念想,尤其是放在这个出行受限的时代。
开封城再怎么繁华,也不是他们这群陕西人的故乡。
陕西的三边四镇再怎么破败,也是生养他们的地方。
若是有回家的机会,谁又愿意放弃?
想到此处,就连柳汝植和萧之凤都硬着头皮看向了左光先。
“军门,降了吧……”
“军门,朝廷不值得。”
二人的话戳中了左光先的心,令他忍不住深吸口气并闭上眼睛。
没有人不想回家,尤其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的他自己。
“随你们吧……”
左光先不愿意说出投降的事情,而是解开自己的刀,丢给了旁边的左勷。
“我老了,管不了你们了。”
“日后你们自己管自己吧……”
左光先留下这句话,转身便朝着府衙外走去。
高杰见状,并未因为他的这些话放松警惕,而是走到左勷身边,低下头并搂住他道:
“左兄弟,不是我信不过左军门,只是归降的事情容不得差错。”
左勷闻言,握住左光先腰刀的手忍不住攥紧,然后深吸口气道:“我知道,你放心。”
左勷说罢,起身便跟上了左光先的步伐,而高杰也满意地站直身子,对众人举杯道:
“众弟兄放心,即便左军门想要归老,我也不会放弃左军门。”
“稍后我便写信,与汉军谈好条件,保证日后左军门归老的富贵!”
“高军门仁义!”听到高杰的话,不管是左光先麾下,还是旁人麾下,此刻都不由得赞颂起了高杰。
与此同时,高杰也与众人推杯换盏,直至走完了每一桌,做足了承诺后才退场前往了府衙二堂。
不多时,便有塘马拿着高杰的书信朝着西门疾驰而去。
在夕阳下,开封城西门缓缓打开,塘马走出西门,持信往汉军军营而去。
没过多久,汉军塘骑便堵住了他,并经过检查后,将他往中军带去。
高杰的书信送到刘峻面前时,天色已经渐渐泛起灰蓝。
明军塘马忐忑的跪在牙帐内,紧张等待着刘峻的回复。
片刻后,刘峻放下书信,然后在开口的同时,提笔写起了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