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着,黄文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而洪承畴则是想到了谢四新。
只可惜谢四新这些日子称病不出,他也拿对方没有办法。
想到此处,洪承畴起身找到了北直隶的舆图,将其展开后才说道:
“德州虽然坚固,但只能挡住运河一线贼军,而无法挡住太行山那边的贼军。”
“眼下情况,唯有令杨文岳退守沧州,并分兵坚守深州、晋州、真定,依托漳水、滹沱河来挡住贼军才够。”
“不过即便如此,想要挡住贼军两个月也不可能。”
洪承畴说到此处,已经下意识提笔写起了回信。
一盏茶后,随着回信写好,他便递给黄文星道:“派铺兵加急送往京师,应该能赶到早朝前送抵。”
“是!”黄文星接过书信并朝外走了出去。
洪承畴见他离开,沉吟片刻,随后抬眼对外吩咐道:“来人,去请王先生过来!”
在洪承畴的吩咐下,约莫两盏茶的时间,一名穿着锦袍,身材不高的青年便出现在了屋内。
“督师这是想好了?”
青年走入其中,便恭敬作揖询问起来。
对此,洪承畴则是凝重脸色道:“当真没有谈和的余地?”
“呵呵……”青年闻言,忍不住笑道:“督师,朝廷于我军而言,已然翻不起太大风浪。”
“据我军所察,蓟辽两镇可用兵马最多不过七万,其中还有不少用于守台的台兵和军户守兵。”
“哪怕朝廷放弃蓟辽,决心与我军作战,也绝对讨不得好。”
“督师若是愿意归顺我军,我军对督师和朝廷所承诺的‘二王三恪’之礼仍旧作数。”
“督师不妨仔细想想,是做庇护前朝皇室的孤臣,新朝的重臣,还是做前朝余孽?”
话到此处,青年的身份已经十分清楚,但洪承畴却还是迟疑不定。
他不想死,可他又舍不得自己的名声,更舍不得自己的地位。
正因如此,面对汉军派来的这名王先生,他才会显得那么举棋不定。
“容老夫再好好考虑……”
洪承畴拿不出答案,只能对外开口道:“来人,送王先生下去休息。”
见洪承畴这般,王兆安也恭敬行礼,随后说道:
“此事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所以督师有所担心,在下也能理解。”
“只要督师在我军兵锋进入蓟镇前做好决定,我军所说承诺仍旧作数。”
留下这句话,王兆安便转身跟着洪承畴麾下标兵离开了书房。
看着他离开,洪承畴也不由得伸手扶额,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待他将手放下,他这才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地图,看向了辽西的方向。
他可以肯定,汉军既然派了人来拉拢他,那也肯定派了人去拉拢祖大寿。
不仅如此,在他心底,建虏始终藏着手段,所以建虏恐怕也在拉拢祖大寿。
不过以汉军和建虏的实力来看,只要汉军给出的条件足够,祖大寿就不可能倒向建虏。
“如果辽西先投降,那蓟镇是否……”
洪承畴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这个念头刚升起不久就被他按了下去。
良久后,他的卧房内传来了长长的叹气声。
在他叹气的同时,他所写的那封信也被黄文星发往了京师。
杨嗣昌接到书信时,早朝早已结束,而早朝的内容仍旧是光时亨等人带头弹劾他们这群提议西狩的大臣。
最后什么事情都没定下,皇帝便不耐烦地解散了朝会,并召见阁部大臣前往云台门。
所以杨嗣昌在接到书信,看完书信内容后,很快便走向了云台门,将书信呈给了皇帝。
“陛下,洪承畴所言不虚。”
“眼下我朝兵马都在德州,而真定、保定等府却仅有些许守兵驻守。”
“倘若刘峻以真定、保定为主攻,我军必然反应不及时。”
“臣以为,理应调祖大乐、祖宽、董学礼、王廷臣等四部骑兵,分别驻扎深州、晋州、真定才行。”
杨嗣昌说罢,金台上的朱由检也顺势点头道:“便依本兵所言。”
“此外,户部运送钱粮前往宣府的事情,朕思虑再三,也已经批红示下。”
“德州那边,传令给杨文岳,令其务必守住三个月。”
“三个月内,德州绝不容有失!”
见皇帝想当然的就要杨文岳守住三个月,别说杨嗣昌、薛国观、李邦华等人的心情,就连刘宇亮、范复粹等人都深吸了口气。
他们清楚,皇帝是想用三个月的时间来迁徙军民百姓,以此将自己抛弃国都与京民的影响降到最低。
可问题在于,用五万欠饷将士挡住贼军三十万兵众,这怕是韩白复生都未必可能,何况杨文岳和颜继祖呢?
只是皇帝的语气斩钉截铁,众人都不敢反驳,所以只能低头作揖。
“陛下圣明……”
简单的四个字在殿内回荡,而这时殿外又再度响起了光时亨带着散朝言官赶来的弹劾声。
听到那些弹劾的话,朱由检便没了耐心:“兵部催促辽西那边尽快拿个章程,德州那边的兵马调遣也得尽快。”
“臣领旨。”杨嗣昌硬着头皮接下旨意,随后便在王承恩的唱礼声中退出了云台门。
在他们退出云台门的同时,在外见到他们的光时亨等言官也不由得拔高了对他们的弹劾之声,逼得他们只能脚步匆匆的离开此地。
在他们离开不久后,兵部的铺兵便从京城疾驰而出,向南边的德州马不停蹄赶去。
五百里的路程,便是昼夜三百里的急递铺铺兵也需要一日半的时间才能送抵。
故此,当铺兵赶到德州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十四日的午后。
此时的德州,漕船已经尽数装入石头,沉入运河河堤,将运河彻底堵塞。
此外,德州城外的集市也已经被拆毁,留下的只有沿着城外两条河流修建的羊马墙和堑壕等防御工事。
由于德州城从西南角分出运河和减河,所以它三面环河,唯有北边属于陆路,畅通无阻的连接河间府的吴桥县。
运河与减河宽度都在二十丈到三十余丈不等,所以就算汉军想渡河来攻,也没有那么容易。
不过虽然修筑了堑壕和羊马墙,可受限于火炮射程不足,所以杨文岳这些日子都在与颜继祖查缺补漏,忙得脚不沾地。
即便如此,在塘马从临清那边打探到刘峻带兵亲临前线,临清兵马几近二十万后,他们还是感受到了压力。
在这种压力下,朝廷的旨意内容,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催命符。
“朝廷要我等坚守德州三个月,并且还要调祖大乐等四部骑兵分驻他处。”
“这四部骑兵被调走后,德州这边便只剩下八千余骑,三万步卒了。”
德州衙门内,阴沉脸色的杨文岳将朝廷的旨意递给颜继祖。
颜继祖看后,惨白的脸色更失几分血色,忍不住道:“三个月?怎么守?”
“不知道……”杨文岳用手扶着额头,想不出任何守住三个月的可能与办法。
“先把祖军门他们调去守真定吧。”杨文岳想不出办法,但他知道如果不分兵去守真定,那汉军绝对会直插京师。
颜继祖听到他的话后,不由道:“可以先调兵去守真定,但援兵也得求。”
“现在还有援兵吗?”杨文岳苦笑,正想说些什么,结果却见白广恩脚步匆匆的从外走了进来。
白广恩的脸色不对,这让杨文岳和颜继祖心底咯噔,忍不住问道:“何事?”
“临清的贼军动了!”
简单的回答,令杨文岳、颜继祖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分兵吧,再不分就来不及了。”
杨文岳做出安排,同时不等颜继祖回答便下令道:
“传令给祖大乐、祖宽、董学礼、王廷臣四部,令其分别驻扎深州、晋州、真定。”
“除非朝廷降下旨意,不然三城绝不容有失!”
杨文岳说罢,颜继祖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很清楚,没有援兵的话,仅凭他们手里这点兵力,不管怎么布置,都很难挡住刘峻。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听从朝廷旨意,起码在城破前不会有别的变故发生。
在颜继祖沉默的同时,白广恩也观察到了他的不作为,于是抬手作揖:“末将领命!”
留下这句话,白广恩便领了旗牌朝外走去,而杨文岳也看向了霜打茄子般的颜继祖,最后起身走到了正堂门口,看向那阴沉的天色。
“要入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