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造孽啊……”
十月十八日辰时,眼见阳光照亮大地,临城县外的遍地积尸也逐渐清晰起来。
彼时已经升任参将的张纯,此刻正拿着粗饼,就着水囊里的凉白开埋头吃喝。
在他身后,不少汉军将士也在埋头吃喝,浑然不管身上的血垢与狼狈。
眼下他们正在跟随蒋兴,沿着太行山北征。
尽管蒋兴有五万兵马,但其中近三成都是李重镇带来的降兵。
北征路上,蒋兴自然不敢让李重镇做前军和中军,所以张纯便跟着孟璜成为了眼下的前军兵马。
如今的他,被孟璜安排收复临城县。
对于他来说,收复只有几百守兵、快手的临城县轻而易举。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临城县的知县还是个胆大之人。
趁着天色微亮,这知县带着数百守兵和上千民壮,对他们发起了突袭。
虽然是突袭,但张纯并未慌乱。
他一边派岑宽安抚军中将士,一边与俞大正率夜值的三百多汉军出营与临城县明军交战。
临高县的明军虽然数量多,但实力终究太差,更别提许多人连甲胄都没有。
在张纯和俞大正的带队厮杀下,不过两刻钟的时间,这支明军便被杀崩。
“都清点好了,斩首二百二十七,俘虏一千二百五十九,逃走了两百多人。”
俞大正从远处走来,手搭在刀柄上,身上沾染不少血迹。
“临城县的城门大开,我已经派贺勇带着弟兄进城。”
“如果城内没有埋伏,那这临高县算是拿下了。”
在说这话的时候,俞大正的目光不由得投向远处那满地尸体。
残肢断臂与内脏肉块散落,使得他毫无胃口,只想着早些进城休整。
张纯也清楚他习性,所以没有询问其他,只是说道:“军门给咱们两天时间,咱们只用了半天。”
“接下来这一天半,可以让弟兄们好好休息。”
“后天卯时拔营,接下来需要收复赞皇县。”
交代清楚接下来的安排后,张纯也吃完了手中粗饼,然后拍了拍手上的饼渣。
这时,营盘内的民夫也小心翼翼地走出了营盘,然后在兵卒的保护下开始打扫战场。
至于那些被俘的明军,则是被关押进了空置的民夫营盘内,由穿好甲胄的将士看守。
“呕……”
对于曾经还是普通百姓的民夫们来说,这种血腥的场景,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们。
有些尸体表面看着完整,实际等民夫用力拉拽的时候,腹部的伤口便会被撕裂,红白的内脏滚出一堆。
哪怕粮食精贵,心里舍不得吐,但身体却还是在瞧见这幕时,忍不住呕吐出来。
好在寒风不断南吹,臭味不算浓重,所以吐了几次后便适应了。
“这些民夫,以前应该都过得不错。”
张纯望着那些干呕着干活的民夫,忍不住感叹起来。
俞大正闻言,忍不住笑道:“头儿,怎么还感叹上了?”
“刚打完仗,感叹两句还不行了?”
张纯瞥了眼俞大正,接着说道:“如咱们这般日子过得差的,早就看惯了尸体。”
“我记得咱们举事的时候,弟兄们就没有吐出来的。”
“死人的那点味道,和矿洞里的味道比,都算好闻的了。”
“要不是矿工干久了,我估计弟兄们总是杀人,总有天要发疯。”
他这话令俞大正也忍不住露出苦笑,但只持续了片刻,俞大正便将目光投向了营门。
只见冷着脸的岑宽正朝着他们走来,身上干干净净,但脸色仿佛二人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似的。
“娘的,我们在外脏兮兮的干苦活,你倒是干净。”
“来,给弟兄抱一下,给你沾沾杀气。”
俞大正张开双手,结果岑宽直接无视他,走到张纯面前说道:“塘马派出去了。”
“弟兄们也都穿好了甲胄,吃完了早饭,只等号令就能拔营。”
“行!”张纯听后点头:“那吹哨拔营吧,留两队弟兄带着民夫打扫战场就行。”
在他的交代下,岑宽转身便往军营走去,而俞大正则冲上前去,从背后抱住他,蹭了不少血迹。
“狗攮的……”
“嘿嘿!”
俩人连骂带笑的朝营盘内走去,而张纯则是站在原地,看着二人背影露出笑容。
不多时,随着哨声响起,除了两队汉军被留在原地,监督数百名民夫打扫战场外,其余的汉军将士和民夫都开始动手拆除营盘。
只是两刻钟时间,两座营盘便被拆了个干净,而那二百多尸体也被就地掩埋。
数百辆骡马牛车装得满满当当,由民夫赶着,跟着汉军将士走。
在队伍的最末,那些被俘的明军也被驱赶着赶上队伍,向着临城县不断靠近。
由于他们扎营的位置距离临城县不远,所以队伍走了不到二里,便瞧见了远处已经换上汉军旗帜的临城县。
与此同时,官道那边也疾驰赶来了两名塘马。
“参将,临城县被拿下了!”
“瞧见了,城内百姓情况如何?”
张纯在马背上颔首回应,同时询问城内情况。
塘马闻言,跟上他的脚步,同时介绍道:“城内不少百姓都在哭嚎,想来是这些降兵中有不少人都是他们的家人。”
“除此之外,还有些市棍、流氓在街上作乱,不过都被弟兄们抓住了。”
“县衙、仓库、军营都被弟兄们接管,东西都保留得好好的,有不少粮食。”
塘马简单讲述了城内情况,而张纯听后便示意道:“晓得了,你们先回去吧。”
“是!”两名塘马应下,接着抖动马缰而走。
瞧着他们走远,张纯也不由得看向了后方降兵的方向。
只见那些降兵大多都穿着粗布衣裳,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也瘦弱得很。
此时的他们被汉军用绳子拴在手上,低垂着头,满脸忐忑的跟着汉军向临城县靠近。
瞧着他们的样子,张纯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世道……”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继续向临城县走去。
不多时,临城县外的集市便渐渐清晰,而这些集市现在都紧闭屋门,唯有二楼打开窗户缝,隐约能见有人从窗缝内看向正在走入集市的汉军将士。
“全都关上窗户!别教旁人当做谍子伤了,才晓得什么叫做疼!”
两名塘骑在前头开道,时不时拔高声音提醒,将那些偷看的人吓得连忙关上窗户。
由于队伍延绵里许,所以后军还未走入集市,中军的张纯便已经带兵穿过了临城县的城门,走入了县内。
县内街道上那狭窄的道路,杂乱无章的棚户,让张纯不由得想到了小时候的县城。
不过相比小时候,他更喜欢现在被汉军治理过的县城。
这般想着,他不多时便来到了县衙,走到主位后,大马金刀地坐下。
俞大正跟着走了进来,瞧见他坐下,连忙夹着嗓子,学着太监声音道:“参见县太爷~”
“滚滚滚!”张纯没好气地赶走他,他也乐呵呵的走到旁边椅子上坐下。
瞧见他坐下,张纯这才开口道:“我要写塘报,你这厮别耍宝。”
“行嘞。”俞大正点头应下,随后便见张纯开始斟酌地写起了军报。
毕竟在湖南的扫盲班待了快两年,哪怕每天只能学两个时辰,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因此他写的塘报除了字迹有些歪歪扭扭,内容还是不错的。
“派塘马送往军门处。”
“好。”
张纯递出信给俞大正,而俞大正也接过并朝外走去。
在他走后不久,岑宽也走进了县衙。
只不过还不等走入堂内,岑宽便开口道:“那些俘虏怎么处置?”
“我仔细问过了,基本都是被抓的壮丁,他们也挺倒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