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刘肇基没有追究,且吩咐自己传令,将领松了口气后退下。
不多时,塘兵便在南城墙来回奔走传令,而炮手们也纷纷为大神炮装入了半斤重的铁炮弹。
这时,城外的汉军果然举着盾牌便开始朝前移动。
八千兵马听上去很多,但站在这三丈高的城墙上,便显得不是那么无边无际了。
不过随着他们不断靠近,南城的一万五千明军也纷纷紧绷起了身子,握紧了手里的兵器或其它东西。
“杀!杀!杀……”
汉军的将士握紧刀牌长枪,喊杀着齐步前进,动作整齐划一地像画出来的那般。
后方已经睡醒并赶来观战的张献忠、贺人龙、高杰、孙守法等人都见到了这幕。
“这比两年前厉害多了……”
贺人龙忍不住咋舌开口,孙守法与高杰也凝重脸色地点下头。
张献忠沉默着用望远镜观望,心里羡慕之余,又觉得自己日后也能统帅如此强军,顿时放下了这口气。
在他放下这口气的同时,八千汉军所组成的长方形方阵慢慢靠近了盾车,而民夫们则是从两侧绕往中军。
眼见着汉军越来越近,刘肇基也握紧了刀柄,额头不知不觉冒出了冷汗。
最终,在汉军来到盾车身后,并准备开始推动盾车前进的时候,刘肇基开口了。
“吹哨!”
“哔哔——”
刺耳哨声在南城响起,紧接着炮手纷纷点燃面前火线。
燃烧地火线烧入炮膛,紧接着发出了密集的脆响。
“嘭嘭嘭!!”
硝烟遮蔽了明军的视角,而橘子大小的炮弹则是呼啸着砸向汉军方阵。
在沉闷的撞击巨响中,靠近盾车的汉军将士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避动作,甚至连思维都反应不过来,便感受到狂风吹过。
“砰!”
“额啊!”
几声闷响从四周传来,紧接着便是惨叫与惊呼声。
“推车前进!”
“军医上前救人,把人拖离战场!”
此时作为阵脚兵的那些军官已经恢复思维能力,迅速指挥着遇袭的麾下兵卒行动。
在他们的指挥下,阵脚兵开始推动盾车前进,而二阵、三阵的兵卒也连忙跟上。
在前进的路上,后方的兵卒们也看到了前面的狼藉。
惨叫声还在继续,军医冲上前,用简易担架将还活着的人抬下战场。
前进路上,人体的断肢残骸散乱成片,空气中的铁锈味越来越深。
“嘭嘭嘭!!”
“低头——”
突然又是一阵密集的炮声,军官们不断提醒着麾下兵卒,而老卒们也经验丰富地躬下身子。
不多时,炮弹成群的落地,地上尘土飞溅,又是不少将士遭到铁炮弹的袭击。
在中军的张顺,可以清楚地看到炮弹的大概轨迹。
这并非是他眼睛能跟上炮弹的速度,而是炮弹经过的地方,沿线兵卒尽皆倒下,飞起不知多少断肢和肉块。
鲜血在空中洒着,恨不得将天地都染成红色。
此时的他们,距离城墙还有一百五十步的距离。
“进!!”
没有多余废话,老卒们的经验已经告诉了他们,只要杀到城墙根,登上城墙,那就是他们的主场了。
他们强忍着内心恐惧,开始推动盾车不断前进。
“这都能硬顶上?”
张献忠不可置信地看向正在推动盾车靠近城墙的张顺所部。
若是换做他,面对这种坚城与小炮的组合,他只能裹挟流民去不断消耗明军的火药,等待明军火器发射过热后自爆。
只要明军火器过热自燃或自爆,便可带着老营顺着爆点杀上城墙,试图夺城。
不过驱赶流民攻城这种事情,汉军注定不会做,所以日后的他得换套打法。
正因如此,此刻的他正像海绵般,不断吸收着战场上的经验,并将他认为呆板的地方记下,准备战事结束后好好研究。
有着这种想法的不只是他,还有贺人龙、高杰等人,甚至许多汉军老将也在看着,吸取经验。
“嘭嘭嘭!!”
在他们吸取经验的同时,西城墙也出现了硝烟与炮声。
德州城的两面城墙,就这样都与汉军交战了起来。
与此同时,张顺所率的两营兵马也推着盾车、吕公车、云梯等攻城器械渐渐逼近了城墙。
“传令!盾车展开,步弓鸟铳手留下压制,长短兵继续压上!”
张顺眼见距离迈入八十步,他旋即开始下令。
在他的军令下,各处盾车先后停下,摆出锋矢阵的同时,将盾车的挡板尽数撑起。
厚三寸的挡板撑起后,弓箭手和鸟铳手便开始沿着射击口放箭放铳。
七十步到五十步不等的距离,对于习惯近距离排枪击毙的汉军鸟铳手来说有些过于遥远。
但由于南城的女墙都被炮弹摧毁得差不多了,他们只需要大致瞄准,便足够让弹丸与箭矢产生威胁。
那些试图放炮放箭的明军,在被汉军的弹丸箭矢袭击到附近后,立马怕死的往回缩。
张顺要的便是这点时间,所以鸟铳弓箭只需要短暂压制就行。
“放铳!”
刘肇基眼看着汉军的盾车、云车和吕公车逼近五十步距离,立马下令放铳。
旗兵见状吹响号角,但里许长的城墙上,响起的硝烟却并不算多。
他们被明军的铳丸与箭矢压制,无法有效组织起来成排击毙攻城汉军。
相比较他们的害怕,汉军这边却不怕死般的从攻城器械背后冲出了无数身影。
他们冲到城墙下,然后将手中的东西直接抛上了城墙。
“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响起,马道上的灰尘在爆炸的冲击下向外扩散。
“是汉军的炽马丹!”
刘肇基反应了过来,但他四周已经被扬尘所笼罩。
手榴弹虽然对于甲兵来说杀伤有限,但成捆的手榴弹在用于干扰敌军阵脚上却有着奇效。
当下不等明军重新调整,汉军的盾车便撞到了城墙根,紧接着工兵开始穴攻爆破。
除此之外,云车与吕公车也先后勾住了残破的遗堞。
这时扬尘被吹散,明军也反应了过来,开始用线枪刺、用擂石砸、用滚水烫……
惨叫声在德州南城内外作响,而西南角楼内则是死寂一片。
在废墟中,一处碎石砖砾动了动,紧接着便见赵水泊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此时的他耳朵渗血,耳鸣的刺痛声让他摇摇晃晃。
他只记得黑影闯入角楼废墟,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
“老闫!总旗!黑猴子!”
赵水泊用手撑着角楼残存的墙壁,不顾脑中疼痛和晕眩,强撑着朝四周看去。
只见整座角楼内只剩下他自己还能站着,而他脚下的砖砾只是掩埋了不少人。
“不对……不会的!”
反应过来后,他发了疯的开始将人从砖砾中拖出。
最开始的几张面孔他并不熟悉,但随着他拖出熟悉的身影后,他心底的那根神经便彻底断开了。
“三哥…咱们能活下来吗?”
那熟悉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可说出这话的人却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
瞧着跟着自己出村当兵的玩伴死在自己怀里,而自己之前还承诺会带着他们活下去,赵水泊崩溃了。
“来人啊!来人啊!!”
在整个战场的喊杀声和爆炸声中,赵水泊的声音弱小地无人在意。
德州城内的所有明军,此刻想着地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该如何击退眼前即将爬上来的汉军兵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