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安从掩体后探出头来，只见凯伦德脚下圣光闪耀。
原来，那个高阶恶魔虽然已经被斩成数段，尸体却仍在被神殿骑士的圣光持续炙烤。空气中，甚至开始弥漫起一股莫名的香气。
恶魔大多具有火焰抗性，单纯用火焚烧效率太低。即便用圣光净化，也得烧上很久，才能彻底烧干净。
卡西安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恶魔肉能吃，不仅能缓解一部分部队补给压力，连恶魔依靠腹齿魔清理战场、回收力量的问题，也能一并解决。
“凯伦德，差不多行了！快来帮忙。”洛修斯喊道。
这位寂灭骑士警惕地环视四周，手中长剑燃着圣光，随时准备将可能潜伏的空间恶魔一剑钉死。
他的脚边，塞拉黛丝昏迷不醒地倒在地上。
她遭受了极其严重的反噬，几乎像那只刚刚被杀死的恶魔一样，全身千疮百孔，衣服也已被鲜血浸透。
这种多而细密的伤口，恢复起来比断手断脚那种简单的伤口慢多了。
她周围铺满了浓密的圣光。高阶牧师艾利昂额角渗出细汗，正在全力施救。
凯伦德一个闪身，无声回到众人身旁，又一道圣光叠加在她身上。
少女微微蹙眉，猛地倒吸一口气，随后缓缓睁开眼睛。
“成功了吗？”她气若游丝地问。
“成功了！”凯伦德立刻答道，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振奋。
“太好了……”
少女冲他露出一个柔和而虚弱的笑，随即再次闭上眼睛，她的眉头依旧紧蹙。
凯伦德望着她，目光中原本满是如圣光般的暖意。可就在她闭眼的那一刻，那暖意仿佛瞬间熄灭了。
没人看得见，全覆式头盔之下的他，此刻究竟是什么表情。
圣典中有一句话：“凡是力量，皆有代价。”
圣光能够治愈几乎一切伤痛，甚至连刚死不久的人都能救回。可这样的力量，又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一个人第一次接受圣光治疗时，往往只会感到一阵温暖。紧接着，所有伤痛都消失无踪，宛如神迹降临。
可随着接受治疗的次数越来越多，这份代价也会逐渐显现。
很快，那种温暖就会变成炽烈的灼烧。那不是作用于肉体的痛苦，而更像是灵魂被投入末日火山，在岩浆中一点点焚灼。
这就是神殿骑士必须面对的东西。
敌人带来的伤，在肉体。圣光恢复带来的痛，却在灵魂。
据说，世上只有一种痛楚能够真正压过圣光带来的灼痛——那就是活着被亡灵化。
对外，神殿骑士象征着纯粹而强大的力量。
他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还拥有近乎无穷无尽的恢复能力。可这份强大背后究竟付出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
凯伦德看着眼前的少女。
她没有经历过神殿骑士的训练，却正在承受着神殿骑士必须承受的一切。
并不是谁都有资格成为神殿骑士。战斗技巧和身体素质固然重要，却从来不是最核心的条件。
成为神殿骑士，最重要的只有两项指标：对圣光的耐受性，以及精神的坚毅程度。
圣光耐受性越高，意味着接受圣光后的恢复速度越快、复原程度越高，也意味着承受的灵魂幻痛越少。
而精神越坚毅，就意味着一个人在彻底疯掉之前，灵魂能够承受更多由圣光带来的幻痛。
圣光耐受性是天生的，精神坚韧却可以后天锻炼。
所以，神殿骑士的训练方式很简单，先制造小伤，再以圣光治愈。等适应之后，再逐步加重伤势……
不断受伤，不断被治愈。
直到他能够面不改色地承受那种幻痛，甚至还能在被治愈的瞬间，顺势挥出一记至圣斩——
到了那时，他才算是一名合格的神殿骑士。
当然，真正拥有成为神殿骑士所需圣光亲和度的人，本就只是少数。
而在这些人中，能熬过那种严苛训练的，甚至不到一半。
更多的人，最终都变成了满口晨曦之主与圣光的疯子。
凯伦德双手扶着剑柄，剑尖轻轻抵住身前的泥土。他将自己的圣光毫无保留地照在少女身上，那光芒里，甚至带着几分近似晨曦的悲悯。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只会让她更痛。
可作为过来人，他更清楚，这种时候，尽快结束一切，才是最重要的。
卡西安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