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洛斯的身上,展现出了这个残酷宇宙里,帝国贵族所特有的病态改造学。是什么样的呢?
他的半边身体经过了深度的机械改造,灰暗的伺服金属骨架刺穿了原本的皮肤。
颈椎后面,插了十几根半透明的管子,不知名的混合药剂,持续不断的泵入他的脊髓之中。
血肉与机械交织的模样,从视觉上带给任何看见他的人,一种颇具冲击力的怪诞感和压迫感。
马洛斯把自己折腾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这么做自然不是为了可笑的标新立异,更不是为了彰显个性。
除了利用伺服装甲提高自身的防刺杀能力之外,他更重要的目的是为了延寿,以维持对于科尔沃星球的长期统治。
作为塞恩的兄长,马洛斯现在也属于两百多岁的高龄人士,但他的延寿手术看起来很成功,至少目前看上去,仅仅像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人。
外表看上去有些衰颓,但并不显得多么苍老。
不过嘛,要和罗维这个伪造了身份的弟弟塞恩比起来,外貌上的年龄差距至少在二十年以上。
在马洛斯带来的一众随从和卫队眼中,眼前长相相似的两兄弟,单纯从外貌上看,更像是一对父子。
“让你的人,把武器全部放在地上,举手投降!”刚一见面,马洛斯就举起了机械左臂的爆弹枪,对准了罗维的眉心,“你绝不可能是塞恩!”
马洛斯的眼中充满怀疑之色,并且情绪相当激动。
由于这番咆哮牵动了体内的什么伤势,导致他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嘴角还溢出了一点带血的机油渣滓。
不过他顾不得这些,恶狠狠的瞪着罗维说道:
“两百多年过去,当年我们的兄弟姐妹,早在几十年前相继过世。哪怕我浑身做了最昂贵的延寿手术,身上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腐朽的痕迹。”
“再看看你,你现在完全是一个身强力壮的青年。”
“呵呵,亚空间逃生舱里遇到了相对论效应,导致时间流速放缓……你提交的解释,只能骗骗三岁的小孩。”
“你肯定是下水道里,信仰四臂神皇的老鼠!告诉我,你们是不是掏空了我弟弟的内脏,然后披上了他的皮?”
马洛斯手中的爆弹枪口,直接抵近了罗维的额头。
这是迄今为止,罗维被枪指在脑门上最近的一次。
不过罗维对于马洛斯的反应也早有心理准备,甚至马洛斯的表现已经远超他的预期了。
至少马洛斯竟然有勇气亲自出来见他,而不是一开始就把他当成一个骗子给拒之门外。
面对马洛斯的强烈质疑和询问,罗维并未立刻解释,因为他手中还有其他牌可以打。
在这些牌打完之前,他最好沉住气。
他内心数到了三秒。
果然三秒之后,一道身影挡在了罗维面前。
卡乌斯拉开袖口,露出左臂内侧的黑色刺青,代表着异端审判庭“I”字型的骷髅纹章,出现在众人眼前。
在帝国疆域内,没有普通人会见到这种骷髅纹章而不心生畏惧。
当这个骷髅纹章出现在眼前时,往往意味着当事人遇到了巨大的麻烦和灾祸。
而对于屁股不干净的贪腐行星领主而言,见到异端审判庭的人,心中更是会产生如同见到恶魔一般的恐惧。
马洛斯便是如此,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
但他的应对方法,不是立刻退缩,而是进一步去核实卡乌斯的身份。
换做是平常,他根本不敢这么干,在帝国谁敢去冒充审判庭的人,纯粹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但眼前的情况过于离奇,让他不得不保持警惕。
而卡乌斯早就准备好了。
直接从怀中取出一枚烙印装置,按下按钮之后,一道神圣的防伪金光闪过。
马洛斯看见后,马上打消了怀疑,结巴道:
“不瞒您说,阁下,我……我其实第一眼就看出,您是审判庭的人。”
“在你们一行人当中,您的气质最为冷酷阴沉,眼神是最凶狠的,杀气最重……一看您就是那种,眼里容不得一点异端沙子,对于伟大帝皇最为忠诚、刚正不阿的奴仆……”
卡乌斯烦躁的摆了摆手,说道:
“你如果没有对帝皇不忠,那么就不必阿谀奉承,来拍我的马屁。”
“我此行前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向你证明,我身后的这名男子,的确是你们卡文迪许家族血脉之人,经过了异端审判庭最严苛的基因核实和灵能筛查。”
“我们对此人出具了背景调查报告,并且由我亲自盖章。”
“你敢对他开火,那么你会因为杀死亲兄弟,而陷入无止境的痛苦,还会背负冒犯审判庭的罪责。”
审判庭的威严还是相当管用的。
卡乌斯说完之后,马洛斯放下了爆弹枪,不再对准罗维的脑门。
不过马洛斯也没有完全放松戒备,枪口依然对准了罗维的小腹。
比起相信罗维是基因窃取者或者恶魔,他内心的阴暗角落里,更害怕罗维真的是塞恩。
他太害怕弟弟回来夺权了。
他老了,也许再过十年就会死亡。
而当年被他逼走的弟弟,却还是如此年轻。
而按照法理,弟弟就是下一任继承人。
他实在是不敢想,当自己死后,弟弟会如何清算他留下的家眷。
“阁下,虽然你证明了此人的身份,但是毕竟事关我们卡文迪许家族的前途和命运,所以请允许我以家族内部的方法,进行最后的验证。”
“想必阁下知道,基因锁可以找高阶的黑客破解,就连血液都可以被替换,高明的恶魔还能骗过灵能探测手段。”
对方话说到这里了,卡乌斯也不好再给罗维进行掩护。
如果他拒绝,那么会立刻引起马洛斯的怀疑。
这个马洛斯的确不是一个酒囊饭袋,远比他们预想中的要难缠。
不过罗维倒是神情淡然。
他对老萨满送来的那本航海日志,还有戒指当中的相关信息,全都背得滚瓜烂熟。
他料到必然会有这个环节,所以在飞船上提前做好了一些功课。
马洛斯抛出了最刁钻的问题。
“两百二十年前,我们的父亲还在,那年爆发了一场罕见的超长极寒期,农田结冰,土地冰冻。然而偏偏那一年,星区首府给我们加征了十五个百分点的什一税。”
“在极端天气影响之下,粮食无法大面积增产,但是到了年底,父亲全额上交了什一税,一粒麦子都没少。”
“而你作为当年的账目经手人之一,请告诉我,父亲是怎么做到的。”
罗维的心头一紧,对方提出的这个问题超纲了。
因为这种家族的黑账,在那本航海日志当中没有详细记载。
但罗维必须直面这个问题。
但凡他回答错误,那么马洛斯的爆弹枪,就会立刻开火,即便有卡乌斯这位审判庭特工作为背书也不行。
事实上此时的卡乌斯比罗维还要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