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1915年12月4日起,横跨北海、北大西洋的浩瀚海域,骤然褪去了持续的炮火硝烟,陷入一种匪夷所思的死寂。
在此之前,这片海域终日炮火轰鸣、舰影纵横,潜艇猎杀、舰队对峙、护航攻防从未停歇,每一片浪区都浸染战火戾气。可整整一个月间,再无大规模海战爆发,甚至连以往常态化的驱逐舰试探、远距离对射、小艇渗透袭扰都彻底销声匿迹。
冰冷的寒海之上,英德两军的舰艇时常隔着茫茫雾海遥遥相望。双方瞭望哨清晰捕捉到彼此的舰体轮廓、桅杆旗帜,却无一方主动开火、主动逼近。但凡发现对方踪迹,两军舰艇都会默契调转航向,从容拉开距离,回归各自警戒巡航线。
侦查、测距、报备、撤离,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没有挑衅,没有冲突,没有试探性进攻。仿佛两军暗中达成了无形的战场契约:只要双方主力舰集群不出动,便默认维持现有战线格局,互不侵扰、互不激化战局。
这份海上诡异的和平,根源直白而残酷。
历经连续数月的惨烈拉锯决战,英德两国海军皆元气大伤、战力透支。英军大舰队多艘主力舰身负重创,滞留本土船坞抢修舾装,短期内无力组织大规模远洋歼灭战;德军公海舰队同样损耗惨重,多数主力战舰破损待修、官兵伤亡严重,仅能维持目前的状态,失去主动开战的资本。
双方都打不动了。
主力舰的大规模战损、舰艇维修的漫长周期、骨干官兵的大量缺口,迫使两大海上强权不约而同停下攻势,进入隐忍休整、蓄力回血的窗口期。一场无声的默契休战,悄然笼罩整片北海与北大西洋。
更令人心惊的是,不止海洋战场,万里陆地战线同样陷入极致诡异的平静。
西线堑壕对峙、南线意奥战场,往日日夜不休的炮火覆盖、冲锋厮杀、阵地拉锯尽数停歇。同盟国与协约国的百万大军隔着战壕遥遥对峙,除却偶尔零星响起的几发冷炮,勉强昭示着战争并未终结,整片陆地战场死寂沉沉。
两军连最基础的夜间渗透、斥候侦查、小规模摸哨都全面停止。士兵蜷缩在冰冷的堑壕之中,互不打扰、互不试探,陷入一种荒诞又沉重的静止相持。
1915年末的凛冬,仿佛按下了世界大战的暂停键。
海陆双线的同步沉寂,为鏖战经年的英德两国,争取到了极为珍贵的喘息恢复期。工厂得以全速运转抢修军备、生产物资,军队得以休整兵员、填补缺口,指挥层得以复盘战局、调整战略、积蓄来年决战的全部力量。
连常年孤悬北海、驻守法罗群岛、一刻不得抽身的费舍尔将军,也在这片全域休战的窗口期,获批了难得的休整假期。
军部一纸密令,特许他秘密返回本土休整十五日,暂离硝烟弥漫的前线战场。
数月远征、日夜鏖战、枕戈待旦,无休止的战场博弈与精神紧绷,早已耗尽了这位前线主将的心力。当最后一份前线防务交接电报发出,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
车马辗转,风尘仆仆。跨越山海硝烟,费舍尔终于重回属于自己的静谧庄园。这是他接手这座庄园以来,第二次踏足这片远离战火的土地。
时光匆匆流转,岁月迈入1916年,新年悄然而至。
1月1日,天降大寒,万里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