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廊台之上,晚风穿庭,扫不散满殿滞涩的戾气。
散朝的海陆军高官、朝堂元老尽数驻足停留,三三两两聚拢在白玉栏杆旁,目光齐齐越过宫墙纵深,落向德皇书房的方向。每个人的眉眼间,都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非议、忿忿与轻视,潜藏的排挤情绪如同野草般悄然滋生,在文武高层之间飞速蔓延。
在一众陆军将领眼中,此刻帝国唯一的战局突破、翻盘胜机,全然系于西线凡尔登的浴血合围。整场战争的胜负希望,都是前线陆军将士用血肉之躯拼杀换来的。海军只需固守海岸线、稳住本土海防,便已是恪尽职守,根本无资格左右帝国顶层战略。
可如今帝国深陷无解的海权绝境,朝野文武束手无策、三军无计可施,德皇却舍本逐末,放着一众身经百战、战功赫赫的陆军元勋与总参谋部老将不用,反倒破格召见一名年纪尚轻的海军将领,耗费宝贵的战时决策时间单独密谈。在所有人看来,这份荒唐的取舍,只会让本就艰难的战局,付出更为惨痛的代价。
“凡尔登大捷近在眼前,陆军即刻便可兵临巴黎、锁死西线胜局,如此决胜关键节点,陛下竟偏偏笃信一个年轻海军将领?”
一名陆军中将压低嗓音,语气裹挟着刺骨的嗤笑与满心不服,眼底的轻视毫不遮掩,“海军连海权都快守不住了,如今反倒要来指点整个帝国的战略方向?简直荒唐至极。”
“依老夫之见,不过是少年人侥幸立了几次微末功劳,便被陛下过度娇宠、肆意纵容罢了。”一名白发朝堂元老轻轻摇头轻叹,语气里满是根深蒂固的偏见,“陆海死局已定,英美两国国力碾压、舰海无边,这是大势所趋、人力难违。任凭他天赋再高、奇谋再多,也破不了英美四十艘主力舰碾压的必死困局。”
此刻,所有驻足宫廊的文武权贵,心底都藏着同一个笃定的念头。
他们只需静静等候,等着这位被帝王破格抬举、一夜登顶的年轻将领束手无策、无言以对,等着他褪去所有传奇光环,当众出丑、跌落神坛。
皇宫深处,帝王书房之内。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非议与喧嚣,一室静谧,唯有壁炉星火轻轻跳跃。威廉二世彻底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帝王威严与架子,伫立在巨型欧亚战局地图前,指尖轻搭在冰冷的图板上,转头看向立身端正的费舍尔。
“费舍尔。”德皇的声音平和却沉重,“我相信提尔皮茨元帅已然在路上将当下的局势告知于你。说说看,你有什么看法?”
费舍尔身姿挺拔,目光沉稳澄澈,没有半分怯场,率先开口,语气恳切公允,先对陆军核心战术予以全盘肯定。
“陛下,陆军在西线凡尔登构建环形包围圈,以守代攻、以耗待变,是当下最稳妥、最高明的战略抉择,对帝国极为有利。”
他条理清晰,缓缓剖析陆军战术的精妙之处:“凡尔登是法国最后的国门屏障,自此向西直至巴黎,法军再无完整坚固的要塞可依托死守。我军依托合围工事固守,不急于强攻,以持续火力压制和战术拉扯消耗法军精锐有生力量,能够最大限度降低帝国陆军伤亡。即便后续美军如期参战、百万联军登陆欧洲,我军依旧可以凭借凡尔登为核心,在两翼完善的野战工事配合下,利用防线死死稳住西线,持续对协约国放血,牢牢拖住敌军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