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抵达西岐后,并没有马上去寻姬昌。
他虽修为不高,但阅人无数,深知“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的道理。
元始天尊说姬昌是天命所归的未来人王,但姜子牙还是要亲眼看看,这位西伯侯究竟值不值得他辅佐。
于是,姜子牙在西岐城中寻了一处简陋的客栈住下,每日混迹于市井之间,暗中观察。
他一共观察了十余天,对姬昌的人品、行事风格有了相当的了解。
这位西伯侯,仁德广布,深得民心。
西岐百姓提起他,无不竖起大拇指,更难能可贵的是,姬昌不仅仁德,而且有魄力、有担当,绝非那种优柔寡断、只会空谈仁义的无能之辈。
“此人,值得辅佐,也确确实实有帝王之姿。”姜子牙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接下来,便是如何引起姬昌的注意了,姜子牙没有直接登门自荐。他深知,主动送上门的人才,往往不会被珍惜。
于是,姜子牙在姬昌经常路过的渭水河畔,支了个篷子,开始钓鱼。
不得不说,姜子牙的样貌还是很有迷惑性的,他虽已年过七旬,但常年修道,鹤发童颜,精神矍铄。
一头银发束于脑后,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面容清瘦,双目炯炯有神,隐隐有仙光流转。
他端坐于渭水之畔,手持钓竿,身姿挺拔如松,远远望去,端的是一派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气象。
这样一个老者坐在河边钓鱼,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姬昌很快就注意到了姜子牙。
那一日,姬昌乘车路过渭水,远远便看到了那个端坐河畔的钓鱼老者。
彼时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渭水之上,那老者沐浴在夕阳之中,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宛如神仙中人。
姬昌心中一动,命车驾停下,独自走到河边,在姜子牙身旁站定。
“老先生好雅兴。”姬昌拱手一礼,语气恭敬。
姜子牙转过头,看了姬昌一眼,微微一笑,回礼道:“老朽不过是闲来无事,在此垂钓,打发时光罢了。”
姬昌在姜子牙身旁坐下,随口问道:“老先生不是西岐本地人吧?听口音,倒像是从东面来的。”
姜子牙笑道:“侯爷好耳力,老朽确实不是西岐人,年轻时曾在昆仑山学道,近日云游至此,见西岐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便多留了几日。”
昆仑山学道,这句话让姬昌心中一震,昆仑山乃是阐教圣人元始天尊的道场,能在昆仑山学道的人,岂是寻常之辈?
姬昌压下心中的激动,又问道:“老先生既是修道之人,想必对天下大势也有独到的见解。不知老先生如何看待当今天下的局势?”
姜子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侯爷问的是天下大势,还是西岐的局势?”
姬昌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道:“都问。”
姜子牙放下钓竿,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大商立国数千余年,虽有明君贤臣,但积弊已深,如今南方洪涝、北方大旱,天灾频仍,民怨渐起。此乃天象示警,预示着天下将有变局。”
他顿了顿,看向姬昌,继续说道:“至于西岐,老朽观之,西岐虽偏居一隅,却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侯爷仁德之名远播四方。此乃兴王之基。只是……”
“只是什么?”姬昌连忙追问。
“只是西岐终究只是西岐。”姜子牙意味深长地说道,“侯爷虽有仁德,却无天命。若无天命加持,西岐终究只能偏安一隅,难以更进一步。”
姬昌沉默了,姜子牙这番话,句句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确实有雄心壮志,也确实看到了大商的积弊,但他更清楚,以西岐目前的实力,想要对抗大商,无异于以卵击石,他缺少的,正是那个“天命”。
“老先生所言极是。”姬昌叹了口气,“只是天命缥缈,又岂是人力所能强求?”
姜子牙微微一笑,没有接话,而是重新拿起了钓竿。
姬昌也陷入了沉思。良久,他抬起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然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姜子牙的鱼钩。
那鱼钩,竟然是直的!
姬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枚直钩,又看了看姜子牙,终于忍不住问道:“先生为何用直钩钓鱼?”
姜子牙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转过头,看着姬昌,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
“我钓鱼,讲究个愿者上钩。”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姬昌心中炸响。
愿者上钩!姬昌不是蠢人,他瞬间便明白了姜子牙的意思。
这位老先生不是在钓鱼,他是在等人,等一个愿意主动来寻他的人,等一个“愿者”。
而那个“愿者”,就是他姬昌!
姬昌正要开口,却见姜子牙手腕一抖,再次将鱼钩抛入水中。
这一次,没过多久,竟真有鱼儿咬钩!
那鱼儿不过巴掌大小,却死死咬住那枚直钩不放,被姜子牙轻轻一提便提出了水面。
鱼身在夕阳下闪着银光,尾巴拼命摆动,却始终不肯松开那枚直钩。
姬昌看得目瞪口呆。
直钩钓鱼,竟真的钓上来了!
这不是神通是什么?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姬昌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然后朝着姜子牙深深一躬,语气诚恳至极:“先生大才,姬昌恳请先生入我麾下,助我治理西岐,成就大业!”
姜子牙看着姬昌,眼中闪过一抹满意之色。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微微一笑,说道:“侯爷厚爱,老朽心领了,只是老朽今日坐得有些久了,腿脚有些酸麻,不便行走。
若侯爷愿意亲自拉车带老朽一程,那老朽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让西伯侯亲自拉车?
这话若是换个人说,姬昌恐怕会以为对方是在故意羞辱自己。
但姜子牙说出这话时,神色坦然,语气平和,没有半分戏谑之意。
姬昌知道,这是老先生在考验他,考验他的诚意,考验他的胸襟,考验他是否真的求贤若渴。
“好!”姬昌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亲自走到车驾旁,将车辕扛在肩上,然后转头对姜子牙说道:“先生请上车。”
姜子牙也不客气,收起钓竿,坐上了车。
姬昌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拉着车驾向前走去。
走到三百多步的时候,姬昌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脚步越来越沉重。他养尊处优多年,何曾做过这等体力活?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停下来。
走到七百步的时候,姬昌的双腿开始打颤,汗水如雨般落下,滴在青石路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他的肩膀被磨得生疼,但他始终没有松手。
走到第八百步时,姬昌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累得几乎要虚脱。
姜子牙坐在车上,看着姬昌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动容。
“侯爷,可以了。”姜子牙温声说道,从车上走了下来。
姬昌转过身,气喘吁吁地看着姜子牙,脸上却露出了笑容:“先…先生可还满意?”
“侯爷,你拉贫道走了八百步。”姜子牙缓缓说道,“贫道会保你的江山延续八百年。”
姬昌闻言,浑身一震。他顾不得疲惫,再次朝姜子牙深深一拜:“多谢先生!”
姜子牙伸手扶起姬昌,神色郑重地说道:“侯爷以诚待我,我必以死相报。从今日起,姜子牙便是西岐之臣,愿为侯爷效犬马之劳。”
至此,姜子牙正式归入姬昌麾下。
而就在姜子牙与姬昌君臣相得的同一时刻,朝歌城中,帝辛终于收到了凤鸣岐山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