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关天机变化,此事不能由修士告知帝辛。
天机不可轻泄,这是天道定下的规矩。
若修士直接将天机告知人皇,便会沾染莫大因果。
因此,截教弟子虽然早已知晓凤鸣岐山之事,却无人能够直接上奏。
消息是通过人力传递的。
大商在西岐安插的探子,在凤鸣岐山的当天便飞鸽传书,将消息送往朝歌。
然而从西岐到朝歌,路途遥远,信鸽飞了十多日,消息才终于送到了帝辛的案头。
帝辛端坐于王座之上,手中握着那封密报,脸色阴沉得可怕。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语:岐山上空,五彩凤凰盘旋,啼鸣九声,声震四野。西岐百姓皆言此乃天命所归之兆。
帝辛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好一个凤鸣岐山!”帝辛猛然站起身来,将密报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大殿中回荡,“我大商先祖汤,乃是玄鸟所生!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凤鸣岐山,岂不是说我大商的先祖都背弃了我们这些子孙后代吗?!”
“陛下息怒!”满朝文武齐齐出声劝慰,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然而帝辛的怒火却丝毫未减,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息怒?”帝辛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跪在地上的群臣,“凤鸣岐山,九声衰商!这是天要亡我大商!你们让孤如何息怒?”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帝王的雷霆之怒。
群臣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道魁梧的身影猛然站起,打破了僵局。
黄飞虎身披金甲,面容刚毅,他上前一步,朝帝辛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陛下!那西岐明摆着狼子野心!凤鸣岐山虽是所谓天象,但天象不会凭空而生,西岐若无反心,天象为何偏偏落在岐山而非别处?
依臣之见,不必等西岐举起反旗,我大商直接出兵,以雷霆之势将其镇压,将反叛扼杀于萌芽之中!”
黄飞虎这番话掷地有声,立刻引来朝堂上武将们的纷纷附和。
“武成王所言极是!”
“西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何必等他们先动手?”
“陛下,末将愿领兵十万,踏平西岐!”
武将们群情激愤,恨不得立刻提兵西进,将西岐夷为平地。
大商以武立国,数千年来东征西讨,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如今区区一个西岐诸侯,竟敢以凤鸣岐山来挑衅大商的威严,这口气,武将们咽不下去。
然而,武将们的话音未落,另一道声音便响了起来。
“不可!”比干从文官队列中走出,面色凝重,语气沉稳。
“陛下,诸位同僚。”比干环视四周,缓缓说道,“凤鸣岐山,乃是天象,西岐至今并未有任何实质性的反叛之举,姬昌依旧向朝廷称臣纳贡,西岐依旧是大商的诸侯国。
若我大商仅凭一个天象便贸然出兵,那便是名不正、言不顺,会落人口实。”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届时,天下诸侯会如何看待陛下?他们会说,陛下无端兴兵,讨伐忠臣,乃是暴君之行!
到那时,原本忠于大商的诸侯也会心生疑虑,甚至倒向西岐。陛下,师出无名,乃兵家大忌啊!”
比干这番话,同样有理有据。文官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不错,师出无名,何以服天下?”
“西岐尚未举起反旗,我大商若先出兵,反倒显得我们心虚。”
“不如先静观其变,待西岐露出马脚,再出兵讨伐不迟。”
文官们主张稳妥,武将们主张果断,两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一时间,整个朝堂吵成了一锅粥。
“陛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等西岐准备好了一切,我们再出兵就晚了!”
“陛下,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若失了天下人心,就算灭了西岐,又有何用?”
“人心?拳头就是人心!我大商数千年来靠的是刀兵,不是嘴皮子!”
“武成王,你这话是何意?难道我等文臣便是只会耍嘴皮子吗?”
.......
“够了!”帝辛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将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位大臣的脸,然后缓缓坐回了王座之上。
大殿再次陷入沉默。
帝辛没有表态。他既没有赞同黄飞虎的出兵之议,也没有附和比干的稳妥之策。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在群臣的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帝辛开口了,他没有看黄飞虎,也没有看比干,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闻仲。
“太师,你意下如何?”
闻仲,截教三代弟子,大商太师,三朝元老,文武双全。
他既是截教金灵圣母的亲传弟子,又是大商军方的定海神针。
在朝堂之上,他的分量极重,便是比干和黄飞虎也要敬他三分。
按封神原定的历史,此时闻仲还在北海剿袁福通,可因为孔宣的缘故,袁福通背后的鲲鹏不再出手,闻仲早早便平定反叛班师回朝。
闻仲闻言,从队列中走出,朝帝辛拱了拱手。
“陛下。”闻仲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方才武成王与亚相所言,皆有道理,出兵有出兵的道理,稳妥有稳妥的道理。但臣以为,陛下莫要忘了,西伯侯长子伯邑考,还在朝歌。”
此言一出,满朝皆静。
伯邑考,西伯侯姬昌的嫡长子,西岐的世子。
数年前,姬昌将伯邑考送到朝歌为质,以表西岐对大商的忠心。
伯邑考为人温文尔雅,精通音律,在朝歌城中颇有贤名,他虽是质子,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反而多次在公开场合称赞帝辛的仁德。
闻仲继续说道:“西岐若真有反心,伯邑考便是他们最大的软肋。陛下只需将伯邑考牢牢控制在手中,西岐便会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反之,若我大商贸然出兵,西岐便再无顾忌,伯邑考这枚棋子也就失去了意义。”
帝辛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闻仲又道:“再者,凤鸣岐山虽是所谓天象,但天象终究只是天象。”
西岐并未因此举起反旗,姬昌也并未因此称王,这说明,他们也在观望,也在犹豫,此时我大商若自乱阵脚,反倒给了西岐可乘之机。”
“那太师的意思是……”帝辛问道。
“以静制动。”闻仲缓缓说道,“对外,陛下不必理会凤鸣岐山的天象,该怎样还怎样。
西岐依旧是西岐,姬昌依旧是西伯侯,一切照旧,但暗中,陛下需加强西境边防,密切监视西岐的一举一动。
同时,将伯邑考牢牢控制在手中,作为制衡西岐的筹码,如此,西岐若真有反心,我大商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
闻仲这番话,既有文官的稳妥,又有武将的果断,堪称滴水不漏。
帝辛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太师所言,正合孤意。”帝辛站起身来,目光扫过群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传旨西境边防,由武成王黄飞虎亲自坐镇,密切监视西岐动向,不得有误。
伯邑考那边,由太师闻仲亲自负责,务必确保此人始终在我大商掌控之中。至于凤鸣岐山之事......”
帝辛顿了顿,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天象?哼,孤倒要看看,它西岐会不会借这天象之名做出不臣之事。”
“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