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成子不再多言,双手在胸前结印,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股玄奥莫测的韵律,每一个手印的变幻都引动着天地之间的某种规则。
阐教十二金仙的大师兄,绝非浪得虚名,广成子的修为虽不及多宝那等准圣巅峰的存在,但在准圣之中,也绝对不是弱者,影响天象变化,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随着广成子手印的不断变幻,天地之间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忽然有一缕云气从虚空中生出。
那云气极淡极薄,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紧接着,无数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岐山上空汇聚、翻涌、堆积。
不过眨眼的功夫,原本晴朗的天空便已阴云密布。
那乌云厚重如山,层层叠叠地压在天穹之上,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天地之间骤然暗了下来,像是从正午一下子跳到了黄昏。
山腰处正在厮杀的双方士兵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天,脸上都露出了惊愕之色,这天气,变得也太快了!
乌云之中,隐隐有雷光闪烁。那雷光起初只是云层深处的一抹微光,但很快便越来越亮,越来越密,如同一群银蛇在乌云中穿梭游走。
沉闷的雷声从天际传来,起初只是隐隐约约的轰鸣,渐渐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然后,雨开始落下了,起初是稀疏的几滴,打在树叶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但很快,雨势便骤然加大,从淅淅沥沥变成了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地砸落下来,砸在士兵们的头盔上、盾牌上、刀锋上,溅起无数细碎的水花。
雨水与地上的血水混合在一起,将整座岐山染成了一片暗红。
“下雨了?”张山一刀砍翻面前的西岐士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乌云蔽日,电闪雷鸣,这场雨来得太过蹊跷,让他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但他是武将,不是修士,看不出这雨中的门道,他只知道,下雨也好,晴天也罢,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攻下这道防线。
“弟兄们,加把劲!下雨天会影响视线,他们弓箭用不了,正是我们的机会!”张山嘶声吼道,挥舞着重刀继续向前冲杀。
他说的没错,突如其来的暴雨,对防守一方的影响远大于进攻一方。
不仅仅是弓箭,雨水冲刷着山坡,还会让滚石和檑木的滚动变得难以控制。
反倒是处于仰攻不利位置的大商士兵,暴雨对他们的影响反而更小。
南宫适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一面命令士兵稳住防线,一面抬头望向天空,心中隐隐觉得这场雨来得太过蹊跷。
但他和张山一样,看不出这雨中的仙家手段,只能咬牙坚持。
然而,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赤精子立于云端之上,双目微闭,双手掐诀,他的神识已经锁定了山腰处那道魁梧的身影。
在凡人眼中,张山勇猛无敌,但在赤精子这等仙人眼中,他不过是一介凡人武将,杀他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但赤精子不能直接出手,他必须借天雷之势,让张山的死看起来像是一场意外。
“雷来。”
赤精子轻喝一声,手中法诀一变。乌云之中,那原本四处游走的雷电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朝岐山上空汇聚。
银蛇般的电光在云层中交织缠绕,越聚越多,越聚越亮,最终凝聚成一道道粗如巨蟒的暗紫色雷电,在云层中蓄势待发。
赤精子此后便再没有动作,雷霆本就会朝着高大的目标落下,再加上张山手持大刀,不断做劈砍动作,他举起大刀的时候就像是一根引雷针。
很快,一道道暗紫色的雷电便如同活过来一般,从乌云中探出头来,对准了张山的方向。
张山正挥舞着重刀与三名西岐士兵缠斗,忽然感到一股莫大的危机从头顶袭来。
那股危机感强烈到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一道暗紫色的雷电,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劈来!
那雷电粗如巨蟒,光芒刺目,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电离成刺鼻的焦味。
张山想要躲避,但雷电的速度何其之快,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将军小心!”一名亲兵嘶声喊道,奋不顾身地朝张山扑去,想要将他推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那道暗紫色的雷电精准无误地劈在张山身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张山周身爆发出刺目的电光,整个人被劈得离地飞起,重重摔在数丈之外的泥泞之中。
他的重刀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山石上,刀身还在微微颤动。
“将军!”
“张将军!”
大商的士兵们目眦欲裂,纷纷朝张山倒下的方向冲去。
然而,当他们冲到近前时,看到的却是一幕令他们心惊的画面,张山躺在泥泞之中,浑身焦黑,铠甲被雷电劈得碎裂开来,露出下面皮开肉绽的躯体。
他的头发被烧焦了大半,脸上布满了黑色的灼痕,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鲜血。那双原本充满战意的眼睛,此刻正无力地望着天空,瞳孔渐渐涣散。
“将……将军!”亲兵们跪在张山身边,声音颤抖。
张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他的目光从天空收回,艰难地转向岐山的方向,嘴唇微微翕动,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他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那双虎目,再也没有睁开。
张山,就此阵亡。
“将军!”亲兵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攻山部队。张山阵亡的消息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大商士兵们的头上。
先锋部队的士气骤然跌落,原本势如破竹的攻势也为之一滞。
南宫适抓住这个机会,指挥西岐士兵发起反攻,将大商的先锋部队一步步逼退。
大商士兵虽然悲愤交加,但失去了主将的指挥,阵型渐渐散乱,最终不得不暂时后撤,退回到山脚之下。
云端之上,广成子和赤精子看着下方撤退的大商军队,嘴角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师兄果然妙计。”赤精子笑道,“一场雨,一道雷,便化解了西岐的危局。”
广成子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区区凡人武将,不足挂齿,经此一役,大商锐气已挫,你我正好去见见子牙师弟。”
赤精子点了点头,与广成子一起消失了。
......
“你说什么?张山将军被天雷劈死了?!”黄飞虎猛然从帅案后站起,双手撑在案面上,身体前倾,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跪在帐中的张山亲兵。
那亲兵浑身是血,铠甲破烂,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是…是的,元帅。”亲兵叩首在地,肩膀剧烈颤抖,“张将军正率我等冲杀,忽然天降暴雨,紧接着一道天雷劈下,正中张将军…将军他…他当场就……”
亲兵说不下去了,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黄飞虎缓缓坐回帅椅,面色阴沉得可怕,帐中众将也都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大商军队攻势正猛,张山率领先锋部队势如破竹,眼看就要撕开西岐的山腰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