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晴空万里突然阴云密布,暴雨倾盆而下。紧接着,一道天雷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正好劈中了冲在最前方的张山。
黄飞虎打了半辈子仗,从来不信什么巧合,战场上每一个看似偶然的变故,背后往往都藏着精心设计的杀机。
在他看来,这场雨来得过于蹊跷,那道雷劈精准得就像有人站在云头上,对准了张山的脑袋劈下来的一样。
等等!云头上?
黄飞虎脑海中猛然闪过闻仲临行前对他说的话:“此次出征,西岐有阐教弟子暗中相助。那些仙家手段,不是凡人兵将能够应对的,若遇异常之事,可去寻我的师叔们商议。”
是了,定然是有阐教仙人出手!
黄飞虎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中军大帐,朝吕岳等截教仙人所在的营帐疾步而去。
他的脚步又急又快,溅起的泥水打湿了战袍下摆也浑然不顾。
吕岳的营帐位于大营后方一处僻静之地,周围有重兵把守,寻常士兵不得靠近。
黄飞虎掀帘而入时,吕岳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周身隐隐有暗绿色的雾气缭绕。他的五位弟子周信、李奇、朱天麟、杨文辉、郑伦分坐两侧,各自闭目调息。
“吕岳仙师!”黄飞虎拱手行礼,语气急促,“飞虎有一事相询!”
吕岳睁开双眼,那双深陷的眼窝中,瞳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绿色,看得黄飞虎心头一凛。
但此刻他顾不得许多,当即将张山阵亡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吕岳听完,缓缓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多巧合,晴空降雨,天雷劈将,这分明是仙家手段,武成王,你猜得不错,阐教中人已经出手了。”
黄飞虎闻言,心头一沉。他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吕岳确认,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张山纵横沙场数十年,杀敌无数,到头来却死得如此憋屈,不是死在敌人刀下,而是被天上的仙人一道雷劈死。这让他如何向张山的家人交代?如何向麾下将士交代?
“仙师!”黄飞虎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阐教仙人如此卑劣,暗箭伤人,杀我爱将!求仙师出手,为张山将军报仇,为我大商将士讨个公道!”
吕岳伸手虚扶,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黄飞虎托了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那暗绿色的雾气随着他的动作翻涌得更加剧烈,帐中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
“武成王不必如此。”吕岳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分冷意,“贫道奉闻仲师侄之请,随军出征,本就是为了应对阐教中人。既然阐教已经出手,我等也不会坐视不理。”
话音落下,吕岳心念一动,他的脚下,一道阵纹凭空浮现。
那阵纹起初只有巴掌大小,如同一点墨绿色的萤火在吕岳脚底闪烁。
但转瞬之间,它便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向外扩散、生长、蔓延。
一道道墨绿色的光线从吕岳脚下延伸而出,在帐中的地面上勾勒出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纹路。
那些纹路蜿蜒曲折,彼此交织,隐隐构成了一座大阵的雏形。
黄飞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虽是凡人,但久经沙场,对危险有着本能的直觉。
那些墨绿色的阵纹散发出的气息,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
吕岳脚下的阵纹越来越亮,墨绿色的光芒将整座营帐映照得如同鬼域。
他的五位弟子同时睁开双眼,各自掐诀,将法力注入阵中。
那阵纹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如同千万只毒虫在同时振翅。
瘟癀阵,这便是吕岳的成名绝技,也是他在封神原本的历史中,于穿云关摆下、困住姜子牙整整百日的那座瘟癀阵。
此阵以瘟疫大道为根基,以瘟丹、瘟幡、瘟雾、瘟火、瘟兽五种法门为阵眼,一旦布成,阵中瘟气弥漫,生灵触之即病,久困必死,便是大罗金仙入了此阵,也要被瘟气侵蚀,修为大跌。
此刻吕岳脚下的,只是瘟癀阵的缩小版,真正的瘟癀阵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与材料布设,不可能在顷刻间完成。
但即便是缩小版,也足以施展出瘟疫大道的部分威能。
“起。”吕岳轻喝一声,双手结印,朝脚下阵纹一指。
那缩小版的瘟癀阵骤然亮起,墨绿色的光芒刺目欲盲。
紧接着,一道道墨绿色的气流从阵中升腾而起,如同一条条毒蛇,蜿蜒着钻出营帐,融入外面那倾盆而下的雨水之中。
雨水原本是无色透明的,但在墨绿色气流融入之后,隐隐泛起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暗绿色光泽。
那光泽极淡极薄,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雨水落在泥土上,渗入大地,落在溪流中,汇入水源,落在草木上,附着在叶片表面。
吕岳重新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
他的五位弟子也各自催动法门,将瘟癀阵的威力不断放大。
墨绿色的气流源源不断地从阵中涌出,融入雨幕,笼罩了整座岐山。
黄飞虎站在帐中,看着这一切,心中既震撼又复杂。
他震撼于吕岳的手段,这瘟疫之法无声无息,无形无质,却能杀人于千里之外,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可怕百倍。
复杂则是因为他打了半辈子仗,向来崇尚堂堂正正的对决,对这种以瘟疫杀人的手段,终究有些难以释怀。
但他没有阻止,张山的死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场战争,早已不是凡人之间的较量。
阐教与截教的仙人已经介入,双方的手段只会越来越狠,越来越绝。若他还在意什么“堂堂正正”,大商的将士只会死得更多、更冤。
“张山将军。”黄飞虎在心中默默说道,“你的仇,吕岳仙师替你报了。”
岐山之上,西岐的守军浑然不知危险正在降临。
暴雨依旧倾盆而下,雨水顺着山坡哗哗流淌,冲刷着战场上残留的血迹。
西岐的士兵们正忙着修补被张山攻破的防线,搬运滚石檑木,清点伤亡,准备迎接大商军队的下一波进攻。
他们虽然击退了张山的先锋部队,但自身的伤亡也不小,士气并不高昂。
南宫适站在山腰的指挥台上,任由雨水打在脸上,目光凝重地望着山下大商的营寨。
他知道,今天的胜利只是暂时的。大商二十万大军压境,张山不过是一支先锋,真正的主力还在后面。
黄飞虎麾下猛将如云,今日折了一将,明日必定会卷土重来。
“传令下去,加紧修筑工事,今夜加强警戒,严防敌军夜袭。”南宫适沉声说道。
“是!”传令兵领命而去。
南宫适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正要转身回营,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他晃了晃头,以为是淋雨太久着了凉,没有在意。
但当他走下指挥台时,却发现周围的士兵们也都露出了疲惫之色,有人扶着盾牌打哈欠,有人揉着太阳穴,有人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都打起精神来!”南宫适厉声喝道,“这才打了一仗就蔫了?大商的兵还没退呢!”
士兵们勉强挺直了腰板,但那疲惫之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南宫适皱了皱眉,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自己的营帐。
他不知道,那些融入雨水的墨绿色气流,已经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岐山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处水源、每一个士兵的身体。
瘟疫已经开始蔓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