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西岐的士兵就开始大规模腹泻、发烧。
起初只是零星几人,值守的哨兵突然脸色发白,捂着肚子蹲在地上,额头上冷汗直冒。
巡逻的队长骂了几句,以为他们是吃坏了肚子,挥手让他们回营休息。
但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出现了同样的症状,先是肚子绞痛,接着是上吐下泻,然后是浑身发热,体温高得烫手。
有人吐得胆汁都出来了,有人拉得虚脱倒地,有人烧得神志不清,躺在营帐里说着胡话。
一个时辰之内,岐山守军倒下了三成,两个时辰之后,倒下了五成,到后半夜时,整座岐山防线上的西岐士兵,已经有七成以上失去了战斗力。
营帐中到处都是呻吟声和呕吐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的气味。
还能站着的士兵们手忙脚乱地照顾同伴,但根本忙不过来,病倒的人太多了,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军医们熬了一锅又一锅的草药,灌下去却毫无效果,连军医自己都开始腹泻发烧。
恐慌如同瘟疫本身一样,在岐山守军中迅速蔓延。
“这是瘟疫!瘟疫!”
“天要亡我西岐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
士兵们的哀嚎声在夜雨中显得格外凄厉。
南宫适强撑着病体巡视防线,看到眼前这一幕,心都凉了半截。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局面,白天还好端端的士兵,一夜之间就倒下了大半,这仗还怎么打?
而更让南宫适绝望的是,大商那边,毫发无伤。
黄飞虎从斥候那里确认瘟疫已经开始爆发后,当即下令将吕岳提前制作好的符水分发给大商一方的士兵们。
那符水呈淡青色,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气味,士兵们每人一碗,喝下去之后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流遍全身,原本因为淋雨而感到的些许不适瞬间消失。
这符水可确保大商的士兵不被瘟疫影响,吕岳在出征之前便已备好了足够的数量,为的就是这一刻。
“进攻。”黄飞虎一声令下,大商军队趁势出击。
这一次,攻山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西岐的防线还在,但守军已经垮了。那些还能站着的西岐士兵,面对潮水般涌来的大商军队,根本无力抵挡。
他们的刀都握不稳,盾都举不起,勉强射出的箭矢也是歪歪斜斜,毫无杀伤力。
大商士兵如同摧枯拉朽般冲破了岐山的第一道防线,将西岐的旗帜砍倒,插上了大商的玄鸟旗。
但黄飞虎并未贪功冒进,他深知岐山天险,西岐在此经营多年,防线不止一道。
眼下第一道防线虽破,但再往上走,山路更加陡峭,地形更加复杂。若贸然深入,万一西岐有伏兵,或是瘟疫的效果开始减退,大商军队便可能陷入被动。
因此,黄飞虎下令停止进攻,命士兵们就地修筑工事,将攻下的第一道防线改造成大商在岐山上的落脚点。
“把西岐的营寨修整加固,换成我们的旗帜。”黄飞虎骑在五色神牛上,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伤兵送回山下大营,粮草辎重连夜运上山来。今夜,本帅要在这岐山上扎稳脚跟。”
“是!”众将领命而去。
大商的士兵们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他们拆掉西岐的鹿角拒马,换上自己的,填平西岐的壕沟,重新挖掘,加固西岐的营墙,在上面架起强弩。
一座原本属于西岐的山腰营寨,正在迅速变成大商进攻岐山的桥头堡。
而与此同时,岐山后方,西岐城中。
南宫适派出的信使骑着快马,冒雨狂奔,终于在天亮之前赶到了西岐城。
信使浑身湿透,脸色苍白,显然也已经被瘟疫感染,但他咬着牙撑到了最后一刻,将岐山战报递到了姜子牙营帐前,然后便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此时的姜子牙正和他的两位师兄把酒言欢。
原来,广成子和赤精子白天在岐山上空降下天雷劈死张山之后,并未直接返回昆仑山,而是顺道来了西岐城,与姜子牙叙旧。
姜子牙在昆仑山修行数十年,虽然名义上是元始天尊的亲传弟子,但实际上,他的修行大多是由广成子和赤精子代为指点的。
元始天尊何等身份,自然不会亲自教导一个资质平庸的弟子,平日里都是广成子和赤精子代师传艺。
只不过,广成子和赤精子对姜子牙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好。
在他们眼中,姜子牙根骨太差,悟性太低,修炼了数十年还是靠丹药才勉强突破地仙,简直是阐教的耻辱。
平日里在昆仑山上,广成子和赤精子对姜子牙多是冷言冷语,动辄呵斥,从未给过什么好脸色。
但姜子牙性子宽厚,从不计较这些,反而对两位师兄始终恭敬有加,一口一个“师兄”叫得极为真诚。
今夜,广成子和赤精子难得登门,姜子牙自然是受宠若惊。
他命人备下酒菜,亲自作陪,三人在营帐中把酒言欢,气氛倒也算融洽。
广成子喝了几杯酒,话也多了起来,难得地夸了姜子牙几句,说他“虽资质平庸,但心性纯良,倒也不失为可造之材”。
姜子牙听了,心中暖洋洋的,觉得这些年在昆仑山上受的委屈,都值了。
双方气氛正好时,战报送来了。
姜子牙没有避讳两位师兄,直接让斥候当着三人的面念。
斥候展开战报,声音沙哑地念道:“禀丞相,岐山守军自昨夜起大规模腹泻、发烧,截至丑时,已有七成将士病倒,军医束手无策,南宫将军疑是瘟疫爆发,恳请丞相速派医官携药材上山救治!”
斥候念完,营帐中一片死寂。
姜子牙的脸色难看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步,急得团团转。
瘟疫!那可是瘟疫!若是岐山守军全部病倒,大商军队趁势进攻,岐山防线便形同虚设。
岐山一破,西岐城便再无屏障,二十万大商军队兵临城下,西岐拿什么抵挡?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姜子牙一边踱步一边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