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爷看着陈卫东懵懂,笑着说:“你小子,光钻研技术了,你说,每个单位为什么要挤破头地拼先进?
为什么有些单位出现事故,所有人都会冷着脸对待那个犯错的人?”
陈卫东:“因为一旦评选为先进,单位工人调级,买房,升干的名额会比没有先进的单位多。
而一旦出现事故,原本的文明单位,甚至个人先进都可能会重新考虑,相当于犯错的人拖了整个集体后腿。”
“对,咱是一个集体,什么是集体主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得先进,咱机务段的铁路医院正好赶上要申请几位优秀大夫和想要一些进口器材,建立属于咱机务段的妇产科。
申请了两年半,都没有动静,就因为你这先进青年集体,上面批复了,还要将妇产圣手林大夫借调过来,帮着我们妇产科的筹备工作呢。”
陈卫东一听也高兴极了,能够让他的成绩,给机务段的同志们提高一些医疗待遇,是非常值得高兴的。
陈卫东:“秦大爷,我看你的老军装该缝补了,我嫂子手艺好,我带回去,让她给你补补,就不用你去缝纫社了。”
“哎,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了。”
陈卫东笑着说:“不麻烦,这段时间,咱机务段缝纫社的同志都被借调到检修工厂工地上去,您这军装要是送去,保不准半个月都缝补不好。”
秦大爷笑着说:“行,那就麻烦了。”
陈卫东小心翼翼将秦大爷军装收起来,这一套军装,跟着秦大爷走过抗战,又走过了和光头的战争,缝缝补补一年又一年,放在后世是可以进博物馆的。
“陈副段长。”
陈卫东转身,就看着孙志强一路小跑:“这是我设计的几个关于装煤车捎脚供销社货物的方案,还有我去参考了一些产品包装,也搜集了一些国外的包装,您看看,要是可以,就交给陈叔就行。”
陈卫东拍拍孙志强的肩膀:“辛苦了,要是出成果了,给你请功。”
孙志强被陈卫东拍了怕肩膀,激动的身板挺直:“陈副段长,我会继续努力的。”
拿好了军装和孙志强的资料,陈卫东背着挎包还有布料,坐上了前往老前门的通勤火车,下车之后,他骑着自行车回到南锣鼓巷胡同,这一阵工作忙,他许久没有回来了。
一进胡同就听着熟悉的鸽子哨的声音,还有胡同里热闹,傍晚的太阳金灿灿的,晚霞红彤彤的,这样的景象在后世很难见到。
还有一群孩子抓着一把不知道哪里采回来的青色的麦穗,欢呼在胡同里,这会儿的麦穗是青色,但是已经爆满了,嫩嫩的最好吃。
谷雨谷雨,麦粒渐满,便是说的这时候的麦穗。
胡同里大人们有刚去挖苦菜子回来的,也有忙着东家串门西家走,凑点做油麦茶的材料的。
“哎呦喂,这是东子吧?”
“东子现在可真是出息了,这会儿我走出胡同,逢人就说呢,铁路最优秀的大学生,卫东就是我家邻居呢。”
“秋水婶子,你这是去挖苦菜来着?”
“哎,正好我挖的多,你带点回去洗洗蘸酱吃,下个月就是小满了,小满一候苦菜秀可是老四九城的老规矩了,小满食苦,一夏不苦。”
秋水婶子也没等陈卫东拒绝,直接挑了一些根比较粗的苦菜塞给陈卫东。
哪怕秋水婶子家里并不宽裕,但是要送人的东西她总是选择最好的。
陈卫东盘算着,回头问问他妈,该怎么回礼。
和秋水婶子告别后,陈卫东挨着打招呼,快到家门口,王大爷一个人摆着棋盘:“王大爷,没和于爷爷下棋?”
王大爷:“甭提了,于老头这一阵是真病了,偏偏他还是个倔老头,都说带他去医院看看,他非说西医不可信,他非要看中医,这不好几位中医来看,都没看好。
最后还是你爷爷听说这消息,让你爸刚找了你家三丫头公公来看诊。”
这一点,陈卫东不意外,这一辈的很多老人,都不相信西医,觉得西医开肠破肚,不是治病,而是害人。
其实不仅仅是新国家对刚传入的西医不相信,就连乔布斯当年都说:“手术会破坏身体的自然状态,就像在完美机器上强行安装不兼容的零件。”
乔布斯生病后,都是深信素食、针灸、草药、果汁疗法等自然或替代疗法能够“净化身体”、战胜疾病,甚至尝试过服用牛粪、找灵媒等非传统手段。
陈卫东听了心中有点担心,他推着自行车一拐弯,直接往雨儿胡同走去,他和于富贵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于富贵不在四九城,他照顾于家人是理所应当的。
陈卫东推着自行车抵达了雨儿胡同十五号,老远就听着老爷子的咳嗽声,还有陈卫东三姐夫的父亲,宋伯山,正在床边教老爷子:“您就记住这口诀,其实书店也有书卖,要是记不住,去买一本也行:
两手托天理三焦、左右开弓似射雕、调理脾胃须单举、五劳七伤往后瞧、摇头摆尾去心火、背后七颠百病消、攒拳怒目增气力、两手攀足固肾腰。
老爷子,我再给您开两副药。”
说完,他毛笔一挥,雪过黄连淡,风来厚朴香。
于老爷子瞅着这单子:“为什么单单选了黄连厚朴两味药?”
“您可别小看它们,黄连厚朴乃是中医看家之药,恰如日常生活中的白菜萝卜,黄连苦寒,泻心除痞,清热明眸,厚肠止痢,厚朴苦温,消胀泻满,痰气泻痢,其功不缓,二者味虽都有泻的功能,药性却不同,黄连独用其气,厚朴专用其味....”
于老爷子听了笑着说:“不愧是宋大夫,我就说那些西医不靠谱,活了大半辈子,我只听过喝药的,哪里能将药往人血管打的?
血管是用来流血的,要是打上别的东西,那不要命吗?东子?”
宋伯山见了陈卫东眼睛一亮,前一阵,陈卫东让人给他捎信,说家里看病,尤其对于饿着的,千万要注意措辞,不能乱说。
刚开始他还没当回事,毕竟,他认为他给人看病收费也是按劳取酬,不能算剥削,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划不进劳动人民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