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足够了？“
“这就足够了。“赫尔墨斯说。
“第二个。“赫尔墨斯往下推进：“——一个能在'语义辐射'的环境下保持精神稳定的符号学家。“
“啊，我之前说过。“李星渊毛遂自荐：“我通晓所有地球上尚且被使用的语言。”
“那你恰恰没有办法应付我们接下来的情况。“赫尔墨斯说，“卡穆尼语是一种典型的死语言，它已经完全不再被人所用了，同时，知晓它该如何使用的所有人也全部——不必再使用它了。“
赫尔墨斯说：“我们需要的一个把'语言不可靠'当成日常工作前提的人。“
“翻译家？“娜嘉皱了一下眉。
“更深一层。“赫尔墨斯说：“——一个研究失落文字的考古语言学家。一个长期处理无法被任何现存活语言所参照的符号系统的人。——对她来说，一段符号是不是有'意义'，根本不是先验的，而是要从一片虚无里反复推导出来的。这种人在面对一个被外力反向重写过的符号系统时，反而是最稳定的。“
李星渊听到了赫尔墨斯用了‘她’这个单词，因此知道赫尔墨斯内心已经有了人选：“你有人选？“
“——薇拉·阿斯特罗夫斯卡娅。“
娜嘉这一次没有立刻回应，但李星渊从她的表情里读到了某种他没法准确归类的东西——既不是惊讶也不是反对，更接近于“啊，是她“的一种复杂情绪。
“你认识她？“
“我见过她。“娜嘉说：“在某次会议上，她——是个怪人。“
李星渊看向了娜嘉，他对于女巫在黑潮之前的生活越发的好奇，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你认识苏晓吗？
在她把这句话问出口之前，对话就继续了。
“她不是怪人。“赫尔墨斯说：“她只是和我们这些靠语言活着的人，活在不同的情景之中。她不依赖语言——她研究语言，但她对语言的态度，就像一个解剖学家对尸体的态度。“
“她会去吗？“
“她对死语言的兴趣会让她去。“赫尔墨斯说：“她已经在自己的研究里碰到过卡穆尼系统的边缘——她追踪过几个分布在欧亚大陆上的、看起来是早期卡穆尼变体的孤立符号点。如果我把活日的事告诉她——她不会拒绝。“
“第三个。“赫尔墨斯把铅笔在第三行那个被画得歪斜的“入注者候选人“几个字上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
“——一个'入注者候选人'。“
这一句话出来之后，密室里有几秒钟的安静。
李星渊把杯子轻轻放回了茶几上。
“你说什么？“
“这是我们要为干预失败做的保险，如果我们干预失败——“赫尔墨斯说：“不必担心，我来准备。“
“你之前说过如果想要满足活日的胃口，它可能会吞噬整个新罗马甚至整个欧洲，你怎么能准备这么多的人？”
“不必担心。”赫尔墨斯依旧轻描淡写：“重点不在于入注者的数量或者——质量，而在于能否给活日提供一个受约束的范式，我来准备，不必多说。”
“第四个。“赫尔墨斯过了一会儿才回到列表上：“——我刚才加上去的——生物学家。“
李星渊突然直起了身子，他侧着耳朵，朝向黑暗，就像是倾听着阴影当中的声音——
“哦，我明白了。”李星渊对着那阴影点了点头，然后回过头来，看向赫尔墨斯：“不必担心，生物学家这边由我们来准备。”
“生物学家身上的担子很重，他必须足够专业……”
“足够专业。”李星渊坚决的重复了一遍赫尔墨斯的要求，斩钉截铁：“足够专业，可能是全世界……全太阳系最好的生物学家。”
“那就好。“赫尔墨斯把铅笔重新抬起来。
他在那张已经画得密密麻麻的纸上，又看了一眼自己之前列下的几个名字。
“我去找我能联系到的人，你们联系你们能联系上的人，大家做好准备，集合时间是凌晨三点，圣亚利桑诺火车站，我记得那个时间一辆空载的武装运尸列车会往布雷西亚的方向去，我们到了那里之后，再换乘汽车进入瓦尔卡莫尼卡谷。”
“差不多了吧，还有人有更好的建议吗？我们还需要什么？”
“运气。”李星渊说道。
“我会炼成几个借助奈亚拉托提普的力量增强运气的护身符。”赫尔墨斯非常认真的说道：“你就不用了，对吧？”
“我们……想要造一艘超过它的船，却依旧需要它来赠与我们运气？我们就不能找一些更加……没有利害关系的神明祈求好运吗？”
“奈亚拉托提普是掌管运气的神明，无论你向世界上掌管这件事情的任何一个神明祈祷，最终都会指向它……而且你觉得它真的会在乎我们的计划吗。”
李星渊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