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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崭新敕名!我之名,可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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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敢仰着头,使劲眨眼。

  这浑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苏秦望着那株芽,把最后一段说完:

  “所以,你问你是谁。”

  “我告诉你。”

  “你不是宝贝,不是灵材,不是什么天字第一号。”

  “你是一个被人守了三百年的孩子。”

  “三百年里,天塌过,路断过,守你的人,死的死,藏的藏。”

  “可这份守,一天没断过。”

  “你是靠着这一份一份的守,一天一天,从三百年的冬天里,长出来的。”

  苏秦说到这里,停了。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想起腊月里,苏家村,那个蹲在门槛上的老人。

  老人捧着一碗掺了野菜的糊糊,朝灶膛边缩着烤火的娃娃们招手,说:

  莫怕冷。

  大寒到了,年就近了。

  熬过这一日,什么都能活过来。

  苏秦的眼眶热了。

  他没有压。

  他就带着这份热,望着面前这株三寸的芽,一字一字,说了下去:

  “我们家乡,有一位老人家,说过一句话。”

  “他说,熬过大寒,什么都能活过来。”

  “你熬的这个冬天,有三百年长。”

  “你活过来了。”

  “你是熬过了三百年的冬天,活下来的那一个。”

  那株芽,剧烈地颤了起来。

  两片叶,簌簌地抖,叶脉里那半亮的古纹,一明,一明,像一颗小小的心脏,急急地跳。

  那个稚嫩的意念,翻滚着,涌上来,带着它自己都不明白的东西:

  “活……下来……”

  “我……活下来了……”

  “那我……叫什么……”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把那个字,端端正正地,请了出来。

  那个字,是他的姓。

  两世为人,他从没有像此刻这样,看清楚过自己这个姓。

  “我姓苏。”

  他缓缓地说:

  “苏这个字,在最老的字书里,讲的是一件事。”

  “死而更生。”

  “草木枯了,春风一吹,又活。”

  “人昏死了,一口气回来,睁眼。”

  “这都叫苏。”

  “我们苏家村的人,祖祖辈辈,土里刨食,靠的就是这个字。”

  “庄稼一茬死,一茬生,只要根在,冬天再长,也熬得过去。”

  他望着那株芽:

  “你从三百年的冬天里活过来。”

  “这个苏字,天底下没有谁,比你更配得上。”

  “我把它给你。”

  “不是拴你。”

  “是给你一个籍,给你一个家。”

  “从今往后,天地的册子上,你有姓。”

  “有姓,就有来处。”

  “有来处,就没有人,能再叫你无名之物。”

  那株芽,抖得说不出话来。

  苏秦伸出手,隔空,极轻地,虚扶了一下那两片叶。

  像扶一个刚学站的娃娃。

  “至于名。”

  “你生在土里,长在土里,吃的是四时的气,喝的是这片黑土的养。”

  “往后,你身上背的道,是让人活的道。”

  “我们乡下,管从土里长出来、养活人的东西,叫一个字。”

  “禾。”

  “禾苗的禾。”

  “庄稼的禾。”

  “天底下最不起眼、又最金贵的一个字。”

  “皇帝的金銮殿,也是这个字养着的。”

  苏秦端坐在黑土边上,衣冠整肃。

  而后,他以两世的诚意,以定规一脉执印者的郑重,一字一字,朗声落名:

  “苏禾。”

  “死而更生,是为苏。”

  “生而养人,是为禾。”

  “从今往后。”

  “你叫苏禾。”

  ……

  名,落了。

  渊底,静了一息。

  而后,天地动了。

  那株三寸的芽,叶脉里那半亮的古纹,自根而梢,轰然贯通。

  空着的那一半纹路,在“苏禾”二字落下的刹那,一笔一笔,自己长了出来。

  上古传下的半个名,归晚一脉还回的半块玉,同苏秦落下的这个新名...

  三样东西,在那株芽的身体里,咬合,榫接,浑然一体。

  咔。

  一声轻响。

  响彻满谷。

  渊底那片黑土,亮了。

  四条气脉,青碧丹翠,同时轰鸣。

  几百年的积蓄,在这一刻,朝着那株芽倾泻而入。

  五品的顶。

  破了。

  那株芽,在八个人的注视下,拔节而起。

  三寸。

  一尺。

  三尺。

  新叶一片一片地抽出来,又一片一片地敛回去,所有的形,所有的势,最后尽数收拢,凝成了一粒东西。

  一粒种子。

  拇指大小,通体温润,青白之中,透着一层淡金。

  种子悬在半空,周身的光,缓缓收敛。

  六品。

  极其特殊,可成长的六品灵材。

  而在它彻底收敛之前,一道意念,自那粒种子里传了出来。

  不再稚嫩。

  不再含混。

  清清楚楚,字字分明。

  那是它降生以来,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我叫苏禾。”

  ……

  渊口之上。

  归晚立在渊边,仰头望着渊底冲起的那道光。

  光里,她“听”见了那句话。

  我叫苏禾。

  这位袖手了一路的女子,缓缓地屈下了膝。

  她朝着渊底,朝着那个名字,朝着三百年,长跪,叩首。

  一叩。

  替祖师爷。

  二叩。

  替路上没了的七位先人。

  三叩。

  她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

  肩头,极轻地,抖。

  三百年了。

  归家九代人的性命,换来的,就是方才那一句。

  我叫苏禾。

  它有名字了。

  它再也不是那个要人拿命去藏、去守、去还的无名之物了。

  “祖师爷。”

  她伏在渊边的土上,声音碎在风里:

  “结了。”

  “咱们家的差事。”

  “结了。”

  ……

  高台上空。

  名榜,炸了。

  四色光华冲榜而起,几百个名字,齐齐大亮。

  榜面最上方,一片从未有字的空白处,一个崭新的名字,缓缓浮现。

  【苏禾】。

  天地的册子,添丁了。

  而榜面深处,那些沉了几百年的暗淡古名,在这一刻,一个一个,齐齐亮起了一线。

  【董直】的名,亮了。

  雪道上,老史官仰头望着天,望了很久,抬袖抹了把脸。

  无数不知名的古名,全亮了一线。

  像满村的人家,听见谁家添了娃,各自在窗里,点了一盏灯。

  【苏秦】二字,自榜尾,轰然而起。

  一格。

  十格。

  三十格。

  那两个字一路向上,越过一个又一个的新名旧名,最后,稳稳地,钉在了九个新名的最顶端。

  遥遥领先。

  再无人可及。

  ……

  渊底。

  那粒种子,飘飘荡荡,落进了苏秦摊开的掌心。

  入手温温的。

  像捧着一颗小小的、跳着的心。

  掌心相触的刹那,苏秦的识海里,那行淡金的小字,轻轻一颤。

  【节衍身·衍规(99/100)】

  【100/100】

  圆满。

  最后一格,落定了。

  不是参出来的。

  是这一刻,灵材在掌,果位在身,法门在心,名分在册,四样东西,严丝合缝地,咬在了一处。

  纸上的九十九,加上掌心里这实实在在的一。

  方为百。

  而圆满的刹那,衍规法门的最深处,最后一层法理,缓缓展开。

  苏秦阖着眼,一字一字地读。

  读着读着,他压在心底多日的那块石头,无声地,落了地。

  节衍之身,以灵材为基。

  灵材是什么成色,分身便是什么成色。

  寻常的灵材,是物。

  以物为基,造出来的身,无灵无名,须得本体拆自己的记忆、自己的实,去填。

  填出来的,走继承原名的路,是傀儡。

  走另起真名的路,是拿天地法则硬编一段假来历的、无根的人。

  可他掌心里这一粒,不一样。

  它有灵。

  它有名。

  它有三百年真真切切的来历,有满谷的人证,有天地籍册上端端正正的一行字。

  以它为基,衍出的那具身,不必继承谁的名,不必编造谁的来历。

  它生来,就是苏禾。

  苏秦缓缓睁开眼,望着掌心那粒温润的种子,心里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不是在造一个分身。

  他是在给一个熬过了三百年冬天的孤魂,一副身子,一个姓,一条堂堂正正走在太阳底下的命。

  护生使。

  护的这个生,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掌心里,那粒种子轻轻一跳,化作一道青白的流光,钻进了他的袖口,贴着小臂的皮肤,安安稳稳地,卧下了。

  卧下之前,那道清清楚楚的意念,又响了一声。

  这一回,是对着他一个人说的:

  “哥。”

  苏秦捧着袖子,整个人,僵在了渊底。

  七个人看着他的神色,不明所以。

  只有他自己听见了。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他这两世为人、算无遗策的心口,是怎样毫无防备地,被烫了一下。

  ……

  渊底的光,渐渐平了。

  四条气脉,倾尽了最后一分积蓄,流速缓了下来,像四位跑完了长路的老人,扶着膝,缓缓喘息。

  八个人立在黑土边上,谁也没先动。

  方才那一场,落在每个人心里的东西,都还没消化完。

  半晌,石敢瓮声瓮气地开了口:

  “苏秦。”

  “你方才那些话……”

  这浑人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你以后要是当了官,你治下的老百姓,有福了。”

  楚炎望着苏秦,望了很久,忽然笑了,摇着头:

  “服了。”

  “我等的是一株灵材。”

  “你等的是一个人。”

  “打根子上,就不是一路的等法。”

  “这一局,输得不冤。”

  姜望立在最边上,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直到众人朝渊口走,他同苏秦错身的那一瞬,才极低地,说了一句。

  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

  “苏禾这个名。”

  “很好。”

  “比青云好。”

  ……

  八个人,沿着渊道,拾级而上。

  走到一半,异变起了。

  四色光华,毫无征兆地,自四面的岩壁里透出来,汇在渊道上空,凝而不散。

  光华深处,四道苍老的意念,同时降临。

  松的沉。

  梧的润。

  枫的烈。

  竹的清。

  四位守了三百年的古人,齐至。

  那四道意念交叠在一处,缓缓开口,声音落在八个人的识海里,也落在满谷每一寸土上:

  “渊关既过。”

  “名分既正。”

  “三百年之约,今日,两讫。”

  “一月之期,不必等了。”

  四色光华,轰然上升,直贯谷顶。

  高台上空,名榜大放光明。

  榜面之上,一行前所未有的大字,缓缓浮现。

  【名榜论定。】

  【明日,辰时。】

  【碑前,授名分。】

  ......

  辰时。

  天光自谷顶洒下来,落在高台上,落在那座青石碑上。

  九个人,齐了。

  莫白也下山了。

  主胎已定,满谷的支胎,一夜之间尽数安稳,那株怀胎的老松再不需要人守。

  他下山的时候,那树还伸了一根枝,极轻地,在他肩上搭了一搭。

  像道谢。

  也像送别。

  九个人在碑前站定,归晚立在最边上,袖着手,望着碑。

  半空里,名榜悬着。

  一夜之间,榜面换了气象。

  榜首最上方,【苏禾】二字,温温润润地亮着,像一盏新点的长明灯。

  九个新名的排序,彻底定了。

  【苏秦】,九名之首,遥遥领先。

  【望】,第二。

  【楚炎】,第三。

  那半格,他在渊底认输的那一揖之后,榜面自己给他补了回来。

  认输认得干净,也是实。

  【陈鱼羊】第四,【沈曲】第五,【莫白】第六,【石敢】第七,【简一】第八。

  第九处,依旧空着。

  那是归晚的位置。

  榜写不出她的名,位置却始终给她留着。

  辰时正。

  四色光华,自四条岭上,同时升起。

  青、碧、丹、翠,四道光越过山脊,在高台上空汇成一处,缓缓凝成了四道人影。

  不是真身。

  是四团光凝出来的轮廓,眉目模糊,只辨得出四种气度。

  松的沉。

  梧的润。

  枫的烈。

  竹的清。

  四位守了三百年的上古大宗师,头一回,以人的模样,立在了九个后生面前。

  九个人,齐齐下拜。

  这一拜,没有人觉得屈膝。

  四位散尽修为、寄形草木、守了一门大道三百年的老人,受得起天底下任何人的膝盖。

  “起来。”

  松形的那道光影开口了,正是苏秦在岭顶听过的那个声音,苍老,缓慢:

  “三百年了。”

  “老夫们四个,头一回,把这副模样凝出来。”

  “凝一回,折十年的守。”

  “可今日这个日子,值当。”

  梧形的光影接了话,那声音温润,像春夜的雨:

  “名榜论定,名分即授。”

  “授名分之前,先说明白一件事。”

  “此谷的名分,不是财,不是宝,不是功法。”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

  “是名。”

  “名道遗脉的名分,授的自然是名。”

  “我们四个老家伙,守着上古名道最后的法统,守了三百年。”

  “今日,以此法统为凭,为你们九人,各敕一名。”

  敕名。

  两个字落下来,高台上,八个人的呼吸,齐齐地变了。

  敕名是什么,在场没有一个人不清楚。

  当今天下,敕名之权,握在朝廷手里。

  天子敕名,仙官敕名,灵筑敕名,一道敕名落下来,是身份,是权柄,是天地认可的一段“实”。

  白松院开院至今,灵筑自主敕名,统共七次。

  一次,便是满殿哗然。

  而此刻,四位上古名道大宗师说,九个人,人人有一道。

  枫形的光影,声音烈得像火星子溅在铁上:

  “别拿外头那些敕名,来揣度我们的。”

  “外头的敕名,是今法,是朝廷收拢了名权之后,拿名道的皮,裁出来的衣裳。”

  “我们授的,是名道本源的敕名。”

  “皮和骨的分别。”

  竹形的光影,最后开口,那声音清瘦,像风过竹林:

  “名从实生。”

  “你们这一月,在这谷里做过什么,是什么样的人,走的什么样的道,名榜一笔一笔,全记着。”

  “敕名不是赏。”

  “敕名是把你们已经是的东西,从你们身上,请出来,落成一个名。”

  “所以,一人一名,名名不同。”

  “也所以……”

  那道清瘦的声音,缓了一缓:

  “受名之前,都想清楚。”

  “名一落,随身一世。”

  “它会照着你的实长,也会照着你的实缩。”

  “你配它一天,它护你一天。”

  “你哪一天配不上它了,它就是你身上最重的一副枷。”

  高台上,静了。

  九个人,人人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三遍。

  而后,授名,开始了。

  ……

  “简一。”

  竹形的光影,先点了名。

  那个抱竹简的瘦学子一个激灵,出列,躬身。

  “你在梧岭,抄了六日的书。”

  “抄的是梧岭藏了三百年的残典。”

  “无人让你抄,无人看你抄。”

  “你抄完了,一卷不取,全数归架,只带走了你自己的抄本。”

  竹形光影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暖:

  “天下人求传承,都想着拿。”

  “你只想着录。”

  “录而不取,是史家的种子。”

  光影抬手,一道翠色的光,落在简一眉心。

  “敕你一名。”

  “录遗。”

  “凡你亲手所录之文,不惧水火,不惧岁月,录一存一。”

  “天下将亡之书,遇你则存。”

  简一的头顶,一道旁人隐约可见的光晕,缓缓凝成。

  这个一路上没说过十句话的瘦学子,捧着怀里的竹简,忽然就红了眼眶。

  他伏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学生……”

  他哽了半天:

  “学生家里,是抄书匠。”

  “祖上传下来的话,说我们这一行,是替书续命的。”

  “抄了八辈子,头一回……头一回有人说,这是一条道。”

  ……

  “石敢。”

  枫形的光影点名。

  浑人出列,紧张得同手同脚。

  “你在枫岭,砸了两日的壁,撞了一日的肩。”

  “砸不开,撞不开,你就坐下等。”

  “力竭而不去。”

  枫形光影的声音里,有笑:

  “天下人都当,烈是一鼓作气。”

  “你教了老夫一样东西。”

  “耗着不走,也是烈。”

  “敕你一名。”

  “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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