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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崭新敕名!我之名,可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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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名护你一桩事。”

  “凡你认定该守之地,你立在那里一日,你的力,便厚一分。”

  “守得越久,越难撼动。”

  一道丹色的光,落进石敢眉心。

  浑人愣了半晌,忽然咧开嘴,冲着光影嚷:

  “老先生!这名字好!”

  “俺们村口有座桥,年年发水年年冲,俺爹守了一辈子!”

  “往后俺去守,俺看哪个水冲得动俺!”

  四道光影,齐齐地,笑了。

  ……

  “沈曲。”

  “你在暗室里听了四日的弦。”

  “九十九根死弦,一根活弦,你不急着挑,先把一百根,每一根都听全了。”

  梧形光影道:

  “辨音者多,肯为死物也听一遍的,少。”

  “敕你一名。”

  “闻微。”

  “天下将断之音,将熄之响,将没之声,你听得见。”

  沈曲抱着琴,深深一揖。

  他没说话。

  他只是当场坐下,把琴横在膝上,弹了一段。

  那段琴音极短,极轻。

  可四道光影听完,梧形的那一道,久久没有言语。

  半晌,才叹了一声:

  “三百年了。”

  “头一回有人,给老夫们四个,弹一段送行的曲。”

  ……

  “陈鱼羊。”

  灵厨首席出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守了七日的火。”

  “风来的时候,你以背当墙,以气续命。”

  “火认了你。”

  松形光影道:

  “可老夫要敕你的,不是那七日。”

  “是渊底那一晚。”

  “八个人下渊闯关,人人心里装着灵材。”

  “只有你,头天夜里,支起锅,说,饿着肚子闯关,是蠢材干的事。”

  “九个人,连那个不下渊的,你一个没落,人人一碗热的。”

  “敕你一名。”

  “暖灶。”

  “凡你掌灶之处,灶火不熄,食气养人。”

  “经你手的一饭一汤,皆有安神定魄之能。”

  “你的灶边,天然是个让人卸甲的地方。”

  陈鱼羊听完,挠着后脑勺,憨憨地笑:

  “老先生,俺没听太懂。”

  “俺就问一句,往后俺做的饭,是不是更好吃了?”

  “好吃。”

  松形光影一本正经:

  “天下一等一的好吃。”

  “那就成!”

  陈鱼羊一拍大腿,乐得见牙不见眼。

  ……

  “莫白。”

  相面师出列。

  高台上,八个人的目光,齐齐地跟了过去。

  人人都记着这一位的账。

  弃了传承,守了四天四夜的胎,名次落到第六。

  四道光影,静了片刻。

  而后,四道声音,头一回,同时开口:

  “你的账,我们四个,一起算。”

  松形光影道:

  “名榜称快慢,你第六。”

  “这是章程,章程不能改。”

  梧形光影接道:

  “可名榜之外,另有一杆秤。”

  “你守的那个胎,是老夫们四个的骨血。”

  “你守它的四天四夜,天地记着,我们四个,也记着。”

  枫形光影道:

  “传承殿的门,为你开着,你没进。”

  “你说,胎离不得人。”

  “你以为你弃了传承。”

  竹形光影,说了最后一句:

  “错了。”

  “你守胎的那四日,就是传承。”

  “梧岭主识,识人,识物,识气数。”

  “可识的根,是什么?”

  “是把旁的东西,看得比自己重。”

  “看得重,才看得见。”

  “你已经修完了识之一道,最难的那一课。”

  四色光华,同时垂落,汇成一道,落在莫白眉心。

  “敕你一名。”

  “鉴心。”

  “凡你以诚相待之人,其名之虚实,其气之善恶,其运之吉凶,你鉴之如观掌纹。”

  “天下相师,相面相骨。”

  “自你始,相心。”

  莫白立在光里,久久没有动。

  这位话最少的人,等那道光沉入眉心,缓缓抬起头,朝四道光影,长揖到底。

  起身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我师父临终,拉着我的手,说他这一脉,传了七代,始终隔着一层纸,捅不破。”

  “他说他看了一辈子的脸,到死,没看进过一个人的心里。”

  他顿了顿。

  “老师,纸破了。”

  “徒弟替您,捅破了。”

  ……

  “楚炎。”

  爆炭出列,腰背挺得笔直。

  “你的名,入谷第一日,沉了半格。”

  “出谷前一日,你自己挣回来了。”

  枫形光影望着他:

  “老夫问你,怎么挣回来的,你自己知道么。”

  楚炎想了想,老老实实地摇头:

  “不知道。”

  “我就知道,渊底那一晚,我认了输,心里头,反倒痛快了。”

  “这就是了。”

  枫形光影道:

  “你爹给你取名一个炎字,两把火摞在一起,盼你烧得比谁都旺。”

  “可你在枫岭答出来的,在渊底做出来的,是另一样东西。”

  “火烧得再旺,也要肯落。”

  “落下去,肥了根,才有来年。”

  “敕你一名。”

  “燎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此名不助你自己烧。”

  “凡你以己之火,点旁人之火,你点起来的每一簇,都算你的实。”

  “你护的人越多,带的人越多,你的火,越旺。”

  楚炎仰着头,把这个名字,在嘴里滚了两遍。

  燎原。

  不是让他一个人烧成通天大火。

  是让他去点着漫山遍野的火。

  这位丹枫的爆炭,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得眼睛发亮:

  “好!”

  “这名字,比我爹取的那个,大气!”

  ……

  “望。”

  竹形的光影,点了那个单字。

  姜望出列。

  高台上,落针可闻。

  人人都想看看,这样的人物,四位古人给他一个什么名。

  “你入谷那一日,榜剥了你的姓。”

  竹形光影缓缓道:

  “老夫们四个,看了三百年的名,剥姓这种事,名榜只做过三回。”

  “前两回,被剥的人,当场变了脸色,一个月里,处处要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个姓。”

  “越证,名越沉。”

  “只有你。”

  “姓被剥了,你点了一下头。”

  “像是谢。”

  姜望立在碑前,静静听着。

  “竹岭四问,你答止于每一段的尽头。”

  “渊底落名,你想通了青云是你的路,不是它的名,退了半步,长揖让贤。”

  “进退之间,火候拿捏,老夫三百年,没见过第二个。”

  竹形光影顿了顿:

  “可老夫也要与你说一句重话。”

  “你的进退,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算出来的。”

  “天下事,十之八九,算得。”

  “余下一二,算不得。”

  “那一二里头,才藏着你此生真正的关。”

  “敕你一名。”

  “知止。”

  “知进退者,天下大半的路,为你敞开。”

  “而此名真正的用处,在那算不得的一二处。”

  “大厦将倾,众人皆进你独退,或众人皆退你独进的那一刻。”

  “此名会问你一句话。”

  “止,还是不止。”

  “答对了,此名化龙。”

  “答错了……”

  竹形光影,没有说下去。

  一道翠光,落入姜望眉心。

  姜望受了名,朝四道光影,长揖。

  直起身的时候,这位一品门第的麒麟儿,破天荒地,多说了一句:

  “晚辈记下了。”

  “那一二处的关,晚辈等着它来。”

  ……

  八人授毕。

  四道光影,齐齐地,转向了最边上那个袖手的身影。

  “归家的娃。”

  松形光影的声音,前所未有地软:

  “过来。”

  归晚出列。

  她走到碑前,站定,袖着手,像她来时一样。

  “三百年前,你祖师爷从这道谷里走的时候,老夫们四个,送到谷口。”

  “他回头说了一句话。”

  “他说,四位师兄守谷,是守。”

  “他带玉走,也是守。”

  “守法不同,守的是同一样东西。”

  “他还说,他这一脉,往后名不落册,人不聚居,是他自己定的规。”

  “规矩既是他定的。”

  松形光影的声音,缓缓沉下来:

  “今日,玉归了,灵定了,名落了。”

  “三百年之约,两讫。”

  “他定的规矩……”

  四道光影,同时开口,四个声音,叠成一声:

  “今日,销了。”

  归晚袖着的手,极轻地,颤了一下。

  “归家的娃。”

  梧形光影道:

  “把你的真名,报给榜。”

  “九代人了。”

  “也该有一个人,把名字堂堂正正,写在天地的册子上了。”

  高台上,八个人,齐齐望着那道青衫的身影。

  归晚立在碑前,垂着眼,立了很久。

  久到众人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她才缓缓抬起头,望着那面榜。

  “归晚。”

  她一字一字地说:

  “归来的归。”

  “晚了的晚。”

  “我爹给我取这个名的时候说,我们家的差事,到我这一辈,该有个结果了。”

  “不管这个结果来得多晚。”

  “归家的东西,总要归家。”

  名榜之上,第九处那片空了一月的位置,光华一凝。

  【归晚】。

  两个字,端端正正,落了上去。

  那杆无形的秤,称了称。

  而后,这两个字,稳稳地,向上升了三格。

  名实相副,且实重于名。

  归晚仰头,望着自己的名字。

  九代人,三百年,头一个上榜的名。

  她望着望着,忽然又开了口:

  “四位前辈。”

  “晚辈还有一请。”

  “讲。”

  “我归家一脉,九代人。”

  “到我这里,活着的,只剩我一个。”

  “前头八代,路上没了七位。”

  归晚自袖中,取出了一卷极旧的帛书。

  那帛书黄脆得几乎一碰就碎,上头一列一列,是八个名字。

  “这是我家的谱。”

  “九代人的名字,只敢写在这一卷帛上,藏在贴身的地方,传了三百年。”

  她双手捧着那卷帛,高高举起:

  “晚辈斗胆。”

  “请把他们的名字,也落上榜。”

  “人死,名不撤。”

  “这是此谷的规矩。”

  “他们没有一个人,走进过这道谷。”

  “可他们每一个人,都为这道谷,守了一辈子。”

  高台上,死一般的静。

  四道光影,静了很久。

  而后,松形的光影,缓缓开口,那声音里,有三百年的重量:

  “准。”

  “何止是准。”

  “这八个名字,老夫们四个,等了三百年了。”

  “念。”

  归晚捧着那卷帛书,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

  她念一个,名榜之上,便落一个。

  “归远。”

  第一代。

  带着半块玉走出谷的人。

  【归远】二字落榜的刹那,榜面深处,四色光华齐齐一颤,像四位老人,同时朝一位故人,拱了拱手。

  “归山。”

  “归芜。”

  “归客。”

  一个,又一个。

  死在追杀路上的,落了。

  病死在破庙里的,落了。

  守着玉活活熬死在山洞里的,落了。

  归晚念到第七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抖了。

  她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最后两个名字,念完。

  “归舟。”

  “归秋。”

  “我的祖父。”

  “我的父亲。”

  八个名字,尽数上榜。

  一列排开,缀在【归晚】之上,像一条终于走到了头的路,把九代人,从三百年前,一步一步,接到了今天。

  名榜之上,几百个古名,齐齐大亮。

  满榜的光,像满城的灯。

  董直的名,亮得尤其久。

  归晚捧着那卷空了的帛书,立在碑前,仰着头,泪流满面。

  她没有擦。

  她就那么仰着头,让九代人的名字,一个一个,照在她脸上。

  ……

  最后,四道光影,转向了苏秦。

  “九名之首。”

  “上前来。”

  苏秦出列,走到碑前,撩衣,郑重下拜。

  “你的账,最长。”

  松形光影缓缓道:

  “正名关,三名皆正,末名留改路,是执印者的仁。”

  “守关,七日风雪,你说,守这个字,本来就没打算赢。”

  “守名之法入体,你立的头两页籍,一页给了庄稼汉,一页给了守谱的老人。”

  “渊底落名,你不落宝,不落材,不落青云。”

  “你把自己的姓,拆了一半,给了一个三百年的孤魂。”

  “你给它的,不是名字。”

  “是来处。”

  四道光影,齐齐望着碑前这个青衫的年轻人。

  “按碑上的章程,九名之首,承名道法统正传。”

  “法统,稍后入你识海,此是明面上的账。”

  “老夫们四个,另有一注。”

  “三个月前,压在你那道雅士敕名底下的彩头。”

  “按你的名次开。”

  “你是头名。”

  “开最上一档。”

  苏秦的识海里,那道白松雅士的敕名,剧烈地颤了起来。

  敕名底下,那团封了三个多月的光晕,被四道苍老的意念,同时托起。

  “开封之前,老夫们问你最后一问。”

  竹形光影道:

  “你可知道,名道三百年前,因何遭难?”

  苏秦答:

  “朝廷收名权。”

  “对。”

  “名权是什么?”

  苏秦沉吟一息:

  “敕名之权。”

  “定人身份之权。”

  “说你是什么,你便是什么的权。”

  “不错。”

  竹形光影的声音,一字一字,沉了下去:

  “天子敕名,仙官授箓,说到底,是把'定义他人'这一样天大的权柄,收进了一只手里。”

  “名道不肯。”

  “名道说,名从实生,不从权生。”

  “一个人是什么,该由他做过的事定,不该由上头的一张嘴定。”

  “为这一句话,名道,亡了。”

  “今日,老夫们四个,把名道最后的东西,交给你。”

  “你听好了。”

  四道光影,同时抬手。

  四色光华,汇成一道,落在那团封印的光晕之上。

  “白松雅士,第二效。”

  “今日,开封。”

  轰。

  苏秦的识海里,那团光晕绽开。

  一行一行的金字,自光晕深处,缓缓浮现。

  【敕名:名人。】

  【我之名,可名人。】

  【持此敕名者,得行敕名之权。】

  【凡你亲眼见其实、亲手录其行之人,你可为其敕名一道。】

  【所敕之名,天地认籍,与灵筑所敕、仙官所授,同列。】

  【唯,三限。】

  【一限:名从实生。其人无实,名不落。你敕的是他已经是的东西,不是你想让他是的东西。】

  【二限:一岁一名。敕名耗你自身之名,滥敕者,自名先崩。】

  【三限:名责同担。你敕之名,若名实崩坏,其咎,你与他同领。】

  苏秦跪在碑前,把这三行限,一个字一个字,读了三遍。

  而后,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呼吸,是乱的。

  两世为人,泰山崩于前不改色的人,此刻捧着自己的识海,手在抖。

  敕名之权。

  他一路走来,见过的每一道敕名,天元,护生使,白松雅士,全是上头落下来的。

  灵筑敕他,贵人敕他,天地敕他。

  他是受名的人。

  而从今往后。

  他可以敕别人。

  一个从苏家村泥地里爬出来的后生,手里握着的,是天子与仙官才有的权柄。

  “莫要看轻这一道名。”

  松形光影的声音,落了下来:

  “也莫要看重了它。”

  “它敕不出天才,点不了石成金。”

  “它只是一个引子。”

  “陈鱼羊没有暖灶这个名,他的饭,照样是热的。”

  “石敢没有不退这个名,他照样会去守他爹守的桥。”

  “名不造人。”

  “名只是把一个人已经是的东西,请出来,让天地看见。”

  “成色如何,终究看人。”

  “可是娃。”

  那苍老的声音,忽然放得极缓:

  “你从泥地里来,你该比谁都明白。”

  “这世上有多少人,一辈子勤勤恳恳,一辈子有实无名。”

  “他们做过的事,天地看不见,册上没有他,死了,就真的没了。”

  “你如今手里这个引子,是替这样的人备的。”

  “替天下有实无名的人,落一个名。”

  “这才是名道,三百年前,不肯低头的那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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