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与蒙古的谈判还在继续,主要还是因为打架伤人的赔偿问题,蒙古那边一口咬定死伤一个人要一万石粮食加上五千斤精铁。
这条约谈下来了那跟丧权辱国也没啥区别了,虽然这些年大宋没少丧权辱国,但当下这江山一点一点正在往回拿,这时要是冷不丁签这么一条下来,那赵眘别干了,回去之后先不说士大夫怎么干他,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要把他给淹了。
但外交就是这样,有些事就是没办法一巴掌上去然后牛逼哄哄的指着人鼻子说:“有能耐你来干我。”
打仗是要死人的,而且打仗的话,赢了还好,但凡是输了,事情可就大条了,届时丧权辱国的条约多一条,耻辱柱上的名字多一串。
所以谈还是要谈,最后谈的怎么样还不知道,但至少要避免大规模的冲突,而且政治上的谈判也不只是针对某一个事情进行洽谈,能谈的东西很多。
“抱歉,这个条件我不能接受。”
赵眘把文书放回桌上,说话措辞仍是彬彬有礼:“贵国若是觉得我方的提议不行,可以适当增加赔偿,但贵方的条件太过于苛刻。”
“那郡王如此坚持,我们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使者被殴打致死,责任在……”
那头还在说话,尽可能要把责任推在宋国这边,就在这时他们场馆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哟!大家好啊!”
所有人循声看去,就见林舟站在门口,身旁跟着的是岳雷等人,他指了指赵眘:“你,起来。”
赵眘一看到他,神态都松弛了下来,连忙起身坐到了一边,接着林舟走上前往主位上这么一坐,拿起文书就看了起来。
蒙古使者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但这会儿岳雷等人已经落座了,原本单薄的谈判现场一下就充实了起来。
该说不说,气场上的转变非常之大,刚才还像是个文明人谈话的场合,这会儿就已经像是黑社会拜码头了。
“一万石粮食加上五千斤精铁,不是……”林舟抬起头来:“你人皮是金子做的还是骨头是金子做的?上来就要这个价?”
“草原的勇士不能白死。”对方抬头皱眉看着林舟:“阁下又是哪位?”
“你他妈管我这那的,看不见我坐在哪?”林舟把文书往桌上一撩:“上头写着是你们的人先动的家伙,咋的?不讲道理了?”
“那还请阁下解释解释,为何我方先动手但贵方全无伤亡?”
“你们菜!”林舟一拍桌子站起身:“一人五贯钱,别的没有,爱要不要!”
蒙古使者坐在那里,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拍案而起,没有怒目而视,只是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个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的宋人。
他笑了,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把干奶酪,掰下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又端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位大人,草原上的规矩是这样的,你若是跟我好好说话,我会敬你一杯马奶酒,你若是拍桌子骂娘,我反而会觉得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他把奶酪屑拍在桌上,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平静地锁住林舟的眼睛:“你说我们的勇士菜,那好。我认了,他们确实是菜,不然也不会被人打死。可你知不知道,草原上的人最不怕的就是被人笑话。我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被笑话两句,不痛不痒。就是不知道你们宋人有没有我们这个底气?”
“是不是大汉亡了几百年,你是给忘了疼?”
赵眘这会儿探过头来:“不是一拨人。”
“哦……不是一拨人啊。”林舟挠了挠头:“那不是一拨人就更没啥好说的了,事情就是这么定了,你们要是不乐意,就发兵吧。”
那使者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舟:“我要跟你们皇帝对话!”
林舟哈了一声,啪的一声把皇帝大印拍在了桌上:“认识么?我,代理皇帝。”
人生如弹簧,你弱他就强,真遇到这么一个人,蒙古使团瞬间气焰就矮了三分。
他们将激昂的情绪平复下来,重新坐回位置上,为首的使者开口道:“宋人什么时候也开始不讲道理了?”
“宋人什么时候都不讲道理,那之前讲道理是打不过,但凡打的过,你们现在都得跪在燕山……是燕山吧?”
“差不多,燕山外就是他们的了。”赵眘侧过头小声说道。
“但凡打得过你们现在都得跪在燕山外一边哭一边念使我六畜不繁衍,使我妇女无颜色。给你们打到会写诗我跟你讲。”
这话一出来,纯正的武力压制加外交羞辱,赵眘心里咯噔一声,这是什么外交手段?以前没见过呐……
“不知这位大人何故羞辱我国?”
“不是的,你别误会。”林舟摆了摆手:“我不是故意羞辱你们的,我是打心眼里也没把你们所有人放在眼里,今天对面坐着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要不就拿出诚意来,要么就等冬天我给你们埋在汴河边上,也算是你们入了中原。”
晤……
赵眘回头盯着林舟的侧脸,知道这是他林哥哥,不知道还以为是哪家汉使转世了呢。这个话是能这么讲的?外交辞令还有这样玩的?真的要开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