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倬注定了是没办法空闲的,回到汴京的第一天,就收到了两封军报。
一封是高遵裕的,控告耶律海山屠城。
另一封是耶律海山的,主要是解释为何屠城。
高遵裕那封信没什么实质性内容,主要就是一个劲地谴责耶律海山出尔反尔,滥杀无辜。
真正让曹倬感兴趣的,是耶律海山的军报。
“卑职耶律海山谨奏大相公:十一月十五日,唃斯罗带大军号称十万屯河口与我军对峙。
于时卑职与高督军屯于乌海城内,仅有汉兵五百,契丹兵三千。守城有余,然绝难退唃斯罗。
高督军言,青海有章佳班禅,于吐蕃各部甚有威望。可请彼前来,与唃斯罗谈判,约定双方皆带八百兵丁。
见之,班禅眼神闪躲、言语搪塞,卑职恐其偏向吐蕃,以致我军伤亡,故未曾告知督军。
十日内,卑职于青海各地征蕃兵共一万人,于谈判之日前往彼处。
班禅与唃斯罗果有勾结,早命三千兵丁埋伏。卑职不得已而反击,杀唃斯罗、擒章佳班禅。
唃斯罗所带兵卒,恐留后患。取河口之后,即将三万兵丁尽诛之,后又纵兵杀灭河口周边吐蕃诸部男丁,断绝要道,以防为患。”
曹倬看着耶律海山和高遵裕的奏报,陷入了沉思。
平心而论,耶律海山当时的局面,有更好的办法吗?
恐怕没有,稍微犹豫一下,己方就要承受更大的伤亡。
高遵裕错了吗?恐怕也没有,他是督军,这种军纪问题是他分内之事。
当然,最重要的是,高遵裕的奏报里还有一句:“劝诫不成,海山命兵卒关押卑职等,至屠灭吐蕃诸部后方释放。”
是的,真正的问题不在屠城。
而是耶律海山见高遵裕不同意他的提议,就把高遵裕给绑了。
高遵裕论职务是督军,论身份是中军都督府的士兵,耶律海山这个行为毫无疑问是越过了底线的。
可问题在于,耶律海山这次立的功不小。
用最小的伤亡,直接干碎了唃斯罗的大军,甚至唃斯罗本人和他的一众心腹都被杀了。
吐蕃诸部没了唃斯罗的带领,恐怕又要开始自相残杀。
可以说雪域之上,至少二十年难出强敌。
等大周腾出手来,完全可以接着耶律海山打开的这个局面,开始逐步向卫藏地区扩展影响力。
思虑良久,曹倬提笔在高遵裕的奏报上批复了一句:“知矣!”
随后,又在耶律海山的奏报上批复道:“尔当勉励之。”
与此同时,平宁郡主的信也送到了王韶手里。
王韶二话没说,就往嵬名计都送。
气得嵬名计都当场就要开会,召集了所有重要将领和勋贵士卒到西宁州。
城内校场上,气氛十分凝重。
嵬名计都站在点将台上,身边是程颐和赵明。
“将士们,我是个党项人,不像你们汉人读书多。不过我也是懂道理的,如今战事紧急,可我这西路军中,竟然发生一件趣闻。”嵬名计都说得很慢,很大声。
虽然是汉话,但是下面的蕃兵大多数都听得懂。
“有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人,了不起呀!很了不起啊!她竟然有本事给私人信件加盖六百里加急的军情驰报印信,送到王部堂面前。”
齐衡听到这话,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虽然不敢确定,但是他怎么都觉得,嵬名计都就是在说他的母亲。
“不会吧,母亲写信给王部堂了?”越想齐衡心里越觉得是这样,手脚便开始发麻。
“她给王部堂写信干什么?让我把他的儿子调到后方,把我这西路军行军元帅当商人了,把我这西宁州驻地当汴京西市的胭脂铺了。他奶奶的,走后门竟然走到我流血牺牲的战场上!”
嵬名计都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幞头,想要扔在地上。
但是一想,自己虽然投靠大周多年,但一直没有蓄发的习惯,大相公也没要求自己蓄发。
所以每到冬天,他还是要自己剃成髡发。
倒不是有什么民族情结,就是西北的冬天少水,他懒得洗头而已。
但现在这个场合,自己要是把幞头扯下来,就有些不好看了。
所以嵬名计都强行忍住了摔幞头的冲动,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