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壮莊这次倒是没有上次的谨慎，他颇为乐观笑道：“老韩！何止是掰手腕！8000万！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足以稳稳跻身年度华语票房冠军的争夺战了！而且是最有力的竞争者！我看今年这冠军宝座，九成九就是咱们《杀手》和成龙的《我是谁》之间的事了！”
他收起笑容，但眼中的兴奋丝毫未减，“虽然最后谁能登顶还不好说，票房可能就在毫厘之间，但咱们能打到这个份上，走到决赛圈，跟成龙平起平坐地争冠军——这本身，就是特么的奇迹！司齐……不，司齐老师这路演策略，还有他这剧本，这监制……是真他娘的奏效了！神来之笔啊！”
韩三品听着田壮莊激动的话语，没有反驳，只是缓缓地点着头。
“是啊……谁能料到呢？”
他喃喃自语，目光有些飘远，“老田，你还记得不？咱们最开始，内部对《杀手》的票房期待是多少来着？”
田壮莊闻言，脸上的激动也沉淀下来，换上了一副同样感慨万千的表情。
“怎么不记得？当时，咱们想着有司齐监制编剧，陈佩嘶主演，喜剧类型也合适，鼓足了勇气，说……‘争取破三千万，就是巨大胜利’。”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摇头笑了，笑容里满是不可思议，“三千万啊！那时候觉得，能到三千万，咱们就满足了，年终总结都能写满三页纸。可现在呢？”他伸手指了指杂志上“8000万”那个预测数字，手指都有些发颤，“直接翻了两倍还多！差一点就三倍了！这哪是胜利，这简直就是压倒性的胜利啊！”
“没错，找司齐，是找对了。”韩三品颇为感慨道：“当初谁能想到，咱们北影厂有朝一日，能拿出一部片子，跟成龙的电影……在同一层面较量票房？”
“那可是成龙啊。从93年的《醉拳2》开始，到《红番区》、《警察故事》、《一个好人》……这些年，华语片的年度票房冠军，都快成了他的自留地了……”
……
《大众电影》杂志社，主编办公室。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燥热。
主编肖宏宇和副主编尤宪超隔着大办公桌对坐，两人面前的烟灰缸里都积了不少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气味。
他们正在为下一期杂志的头条选题焦灼。
尤宪超手里捏着一份还带着打印余温的内部票房数据简报，手指反复摩挲着纸张边缘，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的目光在简报上那个最新的数字上停留了许久，然后赫然抬头：
“肖主编，您看看这个，《这个杀手不太冷静》的累计票房，最新统计，已经摸到7800万的门槛了！眼看着，8000万就是一步之遥，我看啊，票房突破8000万，已经是板上钉钉！”他放下简报，声音不自觉高了几分，“在咱们国产电影市场连续几年萎靡不振，被进口大片压得喘不过气，影院门可罗雀的今天，这部片子，简直……简直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猴子！结结实实给电影市场的这潭死水，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肖宏宇坐在宽大的皮质转椅里，没有立刻接话。
他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目光却有些飘忽，片刻，最终停留在娱乐版头条“贺岁档硝烟再起”那几个大字上。
“是啊，”肖宏宇的语调平缓，“《这个杀手不太冷静》……确实是这些年咱们见过的最买座、也最能引起讨论的国产电影了。这至少说明了一个最朴素的道理——”他顿了顿，目光终于从报纸上移开，看向尤宪超，“只要咱们的电影人，能真正沉下心，拍出足够精彩、足够吸引人的故事，观众……其实从来没有真正远离电影院。他们兜里的钱，始终是愿意为好东西买单的。”
这话说得在理，但也是老生常谈。尤宪超正想点头附和，再深入探讨一下影片成功的具体要素，却忽然发现肖宏宇说到一半，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肖宏宇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刚才说话的姿态和表情，但眼神却彻底凝固了，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虚空，连呼吸都仿佛轻了许多。
他捻着报纸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肖主编？”尤宪超疑惑地喊了一声，“您……怎么了？想到什么了？”
肖宏宇没有回答。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钟。
尤宪超见此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难道主编中风了？
他满脸担忧道：“主编，你没事吧？”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拍击声猛然炸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吓得尤宪超一哆嗦。
只见肖宏宇整个人像通了电一样，猛地从转椅上弹起身，一只手还按在刚刚被他拍得嗡嗡作响的实木桌面上。
他脸上是一种极度亢奋的表情。
“老尤！”肖宏宇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尤宪超被他的反应弄得心惊肉跳，又满心好奇：“肖主编，您这是……”
“哈哈哈！”肖宏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仰头爆出一阵酣畅的大笑，笑声在略显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疯了？！
尤宪超更疑惑了！
这真的疯了？！
岂不是说主编之位？
彼可取而代之！
“这期的头条我想到了！而且，我敢说，这绝对是能引发行业大讨论、甚至能写进电影史册的头条！”
尤宪超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糟糕了，主编没有疯！
随即，听到主编说能写进电影史册，他的心又跟着吊到了嗓子眼，他急切地追问：“是什么？肖主编，您快说！别卖关子了！”
肖宏宇深吸一口气，“这期的头条，主题就是——《这个杀手不太冷静》对于‘贺岁档’的里程碑意义，以及，‘贺岁档’这个概念本身，对于中国电影产业化，究竟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