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宪超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也“唰”地一下亮了!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腾”地站了起来:
“妙啊!肖主编!这个切入点……绝了!”他兴奋地在办公桌前来回踱了两步,语速飞快,“不再是就电影论电影,也不再是简单的票房惊叹!而是把它放在一个更大的产业框架里——档期运作!商业类型片探索!市场培育!这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既紧贴《杀手》爆火的热点实际,又有产业分析的理论高度和前瞻性!太好了!”
他越说越激动,因为他和肖宏宇都清楚,《大众电影》作为中国电影家协会主办、国内发行量最大、影响力最深远的专业电影刊物,它的头条不仅仅是一篇报道,更是行业风向的引领和议题的设置。
这个主题,不仅仅不虚,而且分量极重,意义深远,完全配得上《大众电影》头条的地位,甚至可能引发一轮关于中国电影商业化道路的深入探讨。
两人瞬间进入了高效的工作状态。
肖宏宇坐回椅子,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在袅袅青烟中开始勾勒文章的核心论点和结构框架。
尤宪超则拉过椅子紧挨着坐下,手里已经抓起了笔和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肖宏宇的要点,不时插话补充自己的想法。
办公室里只剩下肖宏宇低沉而有力的叙述声、尤宪超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两人偶尔激烈的讨论声。
烟草的烟雾与思维的火焰交织在一起。
讨论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当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办公室的日光灯亮起时,文章的骨架和血肉已经基本清晰。
很快,一篇由副主编尤宪超亲自主笔、主编肖宏宇逐字审阅、反复推敲的重磅文章新鲜出炉,占据了新一期《大众电影》最醒目、最核心的版面:
【贺岁档崛起:中国电影的商业化里程碑与《这个杀手不太冷静》的票房传奇】
文章开篇,便将《这个杀手不太冷静》置于中国电影产业化探索的宏大背景之下:
“如果说‘贺岁档’是一片充满机遇与挑战的待垦沃土,那么,由司齐监制、编剧的《这个杀手不太冷静》,无疑就是那位手持利斧、目光坚定的‘拓荒者’。
1997年末至1998年初,面对国产电影市场持续低迷、观众流失、影院效益惨淡的严峻困境,司齐与制片人田壮莊敏锐借鉴了香港地区已趋成熟的贺岁片运作模式,以极大的魄力和精准的判断,推出了这部为中国内地市场‘贺岁’这一特定档期量身定制的喜剧影片。
它的成功,绝非偶然,而是中国电影人在商业化道路上一次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主动进击与华丽破冰。”
文章接着条分缕析,高度概括了《这个杀手不太冷静》对于中国电影贺岁档乃至整个产业生态的“开创性且不可磨灭的贡献”:
1.确立了现代档期概念:它是内地第一部明确提出为“贺岁档”拍摄、并以此为核心进行全案营销的商业电影。其选择在1998年1月5日上映,精准切入元旦后、春节前的市场空窗期,成功培育并极大强化了“过年看贺岁片”这一新兴的消费观念和娱乐习惯,让“档期意识”从此深深植入制片、发行、放映各个环节。
2.创造了惊人的票房神话与投资回报典范:在全年电影票房总额不足十亿、影院普遍亏损的“冰河期”,《这个杀手不太冷静》以约500万元的中等成本,一路逆袭,最终斩获超过8000万元的惊人票房。这一数字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以最直观、最震撼的方式,向整个业界昭示了类型明确、制作精良、营销对路的商业化运作所蕴含的巨大市场潜力和盈利能力,极大地提振了行业信心。
3.开创了本土化商业类型片的成功范式:影片由司齐编剧,巧妙融合了荒诞、错位、温情与小人物的梦想叙事。它以“一个龙套演员误入黑帮纷争”的极端情境,包裹了一个关于坚持与人性温暖的普世内核。这种“用荒诞映照现实,以错位制造欢笑,借小人物传递温情”的喜剧风格,精准地击中了转型期社会普通观众的情感共鸣点与娱乐需求,为后来层出不穷的国产商业喜剧在叙事策略、人物塑造、情感落点上,树立了一个极高的、且极具参考价值的标杆。
4.验证了“地面推广+口碑发酵”的整合营销威力:影片在面临《我是谁》等强敌时,坚持超过二十个城市的高强度、下沉式路演,以及由此引发的媒体关注和观众口碑的二次传播,这种“亲民路线”与影片气质高度契合,是其在强敌环伺下仍能保持票房韧性的关键之一,为国产片的发行宣传提供了宝贵经验。
……
这篇立意高远、论据扎实、分析透彻的文章一经刊出,立刻在业界和舆论界引发了巨大反响。
《人人日报》文化版、《中国电影报》、《文汇报》等主流媒体纷纷予以重点转载和深入解读。
文章中提出的“贺岁档里程碑”、“商业化破冰”、“类型片范式”等观点,迅速成为分析《这个杀手不太冷静》现象时被频繁引用的核心论点。
而司齐,作为这部影片的灵魂人物——监制与编剧,其行业地位与影响力,也随着这篇文章的传播而被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从此,在谈及中国电影商业化进程,尤其是“贺岁档”这一重要市场形态的起源与发展时,“司齐监制的《这个杀手不太冷静》”便毫无争议地与“开创者”、“破冰者”、“定义者”这些词汇紧密联系在一起,成为了国产电影在探索市场化道路上,一座无法绕开的里程碑与符号。
午后,北影厂厂长办公室里,阳光正好。
韩三品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左手捏着份《新京报》——头版大黑字“《杀手》票房破8000万,创国产片新纪录”,右手端着本《大众电影》——封面标题“贺岁档崛起:中国电影的商业化里程碑”。
他左看看,右瞅瞅,只感觉自己可以握着这两把“刀”,从蓬莱西路,砍刀蓬莱东路。
忽然,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爽!
真爽!
八千多万啊!
这数字摆在那儿,今年华语片年度票房冠军,《杀手》大概率是稳了。
《我是谁》?
那片子后劲也就那样,暂时是追不上了,以后嘛……嘿,以后再说。
还有什么比把原本以为高不可攀的对手,硬生生扳倒更有成就感?
笑了片刻,咂咂嘴,忽然觉得……
好像还差点什么意思。
胜利是胜利了,可这喜悦怎么有点干巴巴的?
就像吃饺子没蘸醋,看春晚没小品——不对味儿。
太他妈的不对味了!
他皱起眉,往后一靠,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苦思冥想半天,目光在办公室里转悠,最后“叮”一声,落在了桌上那部红色的座机电话上。
对了!
老罗!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紫禁城影业的罗永平,那可是老朋友了——虽然这“朋友”有时候挺招人烦。
俗话说得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快乐尤其需要分享,怎么也是朋友了,朋友之间分享一下快乐怎么了?
原本韩三品还有些犹豫,这样做似乎有些不好。
可是越想,他越觉得人不应该如此自私。
快乐都不分享了,那还是人吗?
难道分享痛苦?此非人哉!
肯定应该分享快乐,一份快乐分享出去,就变成了两份,变成双倍的快乐,这是功德一件啊!
想通了此节,他理直气壮地拨通了罗永平的电话。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喂?”那边传来罗永平的声音,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
“老罗!是我,韩三品!”韩三品嗓门洪亮,透着股掩不住的喜气。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接着罗永平的声音更懒了,还带着点不情愿:“哦,老韩啊……什么事?”
他太了解这老家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