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节骨眼打电话，准没憋好屁——八成是来炫耀的。
罗永平真想直接挂断，可转念一想，《甲方乙方》合作得不错，私底下俩人关系也还成。
直接挂朋友电话，好像不太礼貌。
“恭喜啊老罗！”韩三品先发制人，语气那叫一个真诚，“我刚看到数据，《甲方乙方》下映了，最终票房3800万！了不得！咱们合作的这部片子，成绩斐然啊！”
罗永平“嗯”了一声，心想：来了来了，要开始铺垫了。
果然，韩三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神秘兮兮：“对了老罗，这期《大众电影》你看了没？”
罗永平瞥了眼桌上那本刚翻完的杂志——封面正是《杀手》剧组的大合照，标题刺眼得很。
他眼皮都没眨，张嘴就来：“没看，忙。”
“哎哟！那你可得看看！”韩三品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发现新大陆，“这期可有意思了！特别有意思！”
他顿了顿，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感慨万千：“说起来，我们《杀手》能破8000万票房，还得谢谢你啊，老罗。”
罗永平眉头一皱：“谢我？”
“对啊！”韩三品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感激，“当初不是你提醒我，《我是谁》是劲敌，让我们提高警惕吗？就因为你这句话，我们才痛定思痛，坚持路演，坚持走亲民路线，把观众一点点拉回影院。这八千多万票房，有你老罗提醒的功劳！这份情，我记心里了！”
罗永平：“……”
他感觉像生吞了只苍蝇，还是绿头的那种。
一口一个“八千万”，你搁这儿报菜名呢？
当初，他确实担心过《杀手》档期差，怕票房扑街，私下里还替这片子捏了把汗。
结果呢？
结果这玩意儿跟打了鸡血似的，一路狂飙，飙到他都看不懂的地步了。
最气人的是《我是谁》上映后，《杀手》的票房居然没崩！
稳稳当当地继续收钱。
难道真是“对手带热大盘，大家一起吃肉”？
现在的电影市场，他老罗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电话那头，韩三品还在继续表演。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责怪的口气道：“还有啊，新一期的《大众电影》也真是的，写得太夸张了。说什么《杀手》‘开创了贺岁档先河’、‘中国电影商业化里程碑’……哎哟，这帽子扣得太大了！太浮夸了！我们就是老老实实拍了部喜剧，哪担得起这么高的评价？你说是不是，老罗？”
那语调，那用词，那每个字里透着的、掩都掩不住的嘚瑟劲儿，让罗永平后槽牙一阵发酸，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够了啊，老韩。”罗永平终于忍无可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炫耀两句得了，没完没了是吧？你再这样，朋友没得做了。”
“哎，老罗，你这什么话？”韩三品委屈巴巴道：“我这不是跟你分享喜悦吗？朋友之间，有喜事不该一起高兴吗？你不为我高兴？”
“不高兴！行了吧！”罗永平斩钉截铁，说完“啪”一声，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嘟——嘟——嘟——”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韩三品愣了愣。
他万万没想到，老罗这次居然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几秒钟后——
“哈哈哈哈哈哈！”
办公室里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大笑声。
畅快！
舒坦！
通透！
爽！
果然，快乐就应该分享！
一份快乐分享出去，分享的人能得到双倍的快乐——古人诚不我欺！
另一头，紫禁城影业总经理办公室。
罗永平瞪着被挂断的电话，胸口一起一伏，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
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了——他丢掉的是今天的快乐。
妈的，这老韩，真是够够的。
天天炫耀，没完没了。
等等……
罗永平突然灵光一闪，眯起了眼睛。
老韩凭什么这么嘚瑟？还不是因为他抱上了司齐这棵摇钱树？
《杀手》这个项目，从剧本到监制到最后的营销思路，司齐才是灵魂。
没有司齐，老韩能笑得这么欢？
人才就在那儿，没道理他老韩请得，我老罗就请不得啊！
对啊！
为什么不把老韩的“快乐源泉”，直接搬回自己家呢？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罗永平心头的阴霾。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越想越觉得妙，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咧开，越咧越大。
“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
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一阵夸张的大笑声，吓得外间正埋头工作的几个职员齐齐一哆嗦，面面相觑。
“罗总怎么了？”一个小年轻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啊，”另一个老员工推了推眼镜，一脸困惑，“上午还黑着脸，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怎么接了个电话就……多云转晴了？”
“何止转晴，”第三个人小声嘀咕，“这简直是艳阳高照，还带彩虹的那种。”
办公室里，罗永平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仿佛已经预见到，下次韩三品再打电话炫耀时，自己可以云淡风轻地回一句：
“哦，你说司齐啊？他最近在帮我们公司看一个新本子。”
那画面，想想就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