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檀抹了抹眼泪,痛哭着将朱温的尸体抱起,向山下走去。
大帅死了,但他的生活还得继续,哪怕将朱温尸体交出去有可能被鞭尸示众,他也没办法了。
若是之前朱温决定突围,他就算拼上这条命也会跟随,但大帅自己放弃了。
既然他已经死了,看在自己忠诚的份上,就当是最后的赏赐吧。
就在朱温自裁时,还有不少重量级人物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敬翔就着昏暗的灯光,最后一次读完《春秋》,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这不是茶,而是砒霜酒。
在春秋下边,还有一本书,《李子兵法》。
这本书他阅读的次数比《春秋》还多,毕竟这是李则安的军事思想,若是能对敌人多些了解总是好的。
然而没用。
《李子兵法》的确是根据李则安的军事生涯总结出来的,但它有滞后性。
现实中的李则安总会打破陈规,甚至非常任性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发挥。
他不是墨守成规的庸将,而是超越同时代所有人的鬼才。
绞痛从敬翔的腹部传来,他眉头轻蹙,咳嗽着,血溅了一身。
他苦笑着站起来,勉强脱去袍子,换了一身崭新的文士袍,用毛巾捂住嘴,不让血迹溅在身上。
文人有文人的死法,若是见血太多,着实不雅。
他不确定自己的结局是什么,但他知道朱温会死,甚至是挑个安静的地方自裁。
若是李则安心中的怨气不能宣泄,他大概就会成为替罪羊吧。
但他若是主动体面,或许还有机会保全家人。
毕竟他不是朱温,不算首恶,只能算胁从吧。
他有家人,所以不能赌,只能死。
恍惚间,他想到与朱温初见时的场景,彼时的朱温只有汴州一隅之地,兵不过两万,将不过数人,并不算强藩。
在他的辅佐下,朱温一步步做大,最终成为沛郡王,拥有二十多州领地,二十万精锐军队,猛将数十员。
然而这一切在短短两年内烟消云散。
朱温对他言听计从,他自问也没有犯过战略性失误,可他们还是输了。
这大概就是命吧。
敬翔安静地闭上眼睛,将沾满血污的毛巾扔掉,精神逐渐涣散。
就在朱温和敬翔等人纷纷自裁时,皇宫的一角,大太监杨复恭看着几个干儿子哭着帮他挽好的白绫,微微一笑,走了上去。
试探着抓了抓上吊绳,他叹息一声,“孩儿们,莫哭,从现在开始,你们不是我杨复恭的义子,都想办法活命去吧。”
“义父!”
“爹!”
哭声响成一片,在孝子们的哭泣声中,杨复恭哈哈一笑,踢掉凳子,一股巨力从脖颈处传来,他下意识地蹬着腿,想要挣扎,却根本使不上劲。
片刻后,他便在偏殿的风中摇曳,仿佛在荡秋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