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没有逗留多久，在王之然的棺椁运至广州后，他亲自扶棺，打算带军师回京安葬。
有不少官员劝说，现在已经是春季，南方气温炎热，这一路北上，军师的尸首只怕早就臭了，不如就在广州安葬。
他们说的自然有道理，却被李则安断然拒绝。
他让人将广州官衙储存的冰块取出放入棺椁，又下令沿途州县准备好冰块，同时购入大量咸鱼，掩盖味道。
这可是秦始皇曾经享受过的待遇。
一路无言。
李则安穿白衣，持招魂幡，阴沉着脸，旁人哪有敢出声。
行至鄂州时，郎梓麾下的紫微垣将交州的最新情报送来。
李却苏虽然不擅军事，倒是有几分主见，他提前进入交州设宴招待本地豪族，并暗示大家军师之死是意外，只会追究相关人等，不会扩大化。
因为王建和李茂贞的军队尚未抵达，本地豪族逐渐放下戒心，没有外逃。
毕竟他们的家族在这里经营多年，那么多产业哪能说扔就扔。
当王建和李茂贞的军队抵达各州时，陈家的家主还在与李却苏饮酒。
王建、李茂贞二人这些年受了多少窝囊气，本就一肚子火，好不容易有了转移怒火的目标，自然是十分卖力。
他们绝非无能之辈，收拾几个本地的地头蛇自然是手到擒来。
他们边抓边拷问，再加上这些人受华夏文明影响，都有编撰族谱的习惯，很快将安南各地的豪族关系捋顺，然后按照姻亲关系一网打尽。
与曲氏女有关的家族，与这些人联姻的家族，与他们有密切来往的家族，只要能扯上点关系，全部拿下！
就这样，王、李二人先后将七个家族的两万多人捕获。
李却苏没有反对，因为他只是宣慰使，只能处理政务，不能干涉军务。
像曾经的节度使那种军政人事财政一把抓的土皇帝，再也不会有了。
这两万多人被押到兰沧江畔，以斩首的残酷方式依次诛杀。
嚎哭震天，阴风阵阵，兰沧江染成红色，之后也被当地人称为红河。
这七大家族被全部清算后，李却苏以雷霆之势将他们的土地收缴，分给普通民众，稳住了安南秩序。
看到这些情报，李则安心中稍稍宽慰。
若是换做平时，他肯定会高兴地对李却苏表示嘉赏，但现在却没有任何心情。
这两万多人有多少无辜者，很多，甚至大部分都是。
但为了杀鸡儆猴，他们必须死，而且要死的非常惨烈。
李则安莫名的有些厌倦，他不想听这些消息，只想麻木。
王之然和其他人不同，他不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名将，而是被他从微末中发掘培养出来的。
他至今忘不了王之然初次兵演时复刻马谡打法的拙劣表现，也忘不了伊阙之战等关键战役顶替他充当总指挥时的泰然自若。
南征时，他就有些心绪不宁，所以做了很多准备，将自己的亲卫派给王之然，让医生随军，提醒他注意防疟疾、瘴气。
他什么都做了，王之然也很谨慎，什么错都没犯。
然而他还是将年轻的生命留在了安南。
军师今年尚不到三十岁，未来还有三四十年时间施展抱负，李则安甚至思考过如何在使用王之然时预防王家势力膨胀。
现在倒是不必担忧了。
但他宁可不是这种结局。
队伍抵达洛阳后，李则安亲自主持葬礼，以最高礼仪安葬了味道已经浓烈到几乎掩不住的王之然，追封国公。
在一切都办完后，他终于忍不住叹息一声，回到自己的府邸。
王之然为他做了太多，哪怕是死后也依然做了最后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