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看到这些美女,他们总会食指大动,运气好时也会获赐美人,但今天客人没有兴致,主人也不多说,气氛多少有些压抑。
终于,就在大伙儿有些不知所措时,李则安拍了拍手掌,舞女们提裙离开,顺道将门从外边关上。
将军们都有些惊,有人霍然起身,发现自己着甲带剑,又见李则安只是穿着长袍,身边也只有一柄佩剑,稍稍安心了些。
然而李则安的下一个动作就让这些将军脸色变了。
他从桌下取出一件袍子。
明黄色,上边的脚印还在。
张承范和华洪一眼认出,这是在广州连夜赶制的那件黄袍。
这东西怎么在这里?
两人面色泛白,有些茫然。
李则安依然不说话,又取出奏表,让大家传阅。
这次大伙儿明白了,咱家老大是不高兴了。
那还说什么,黄袍就在这里,直接披上,今晚就杀进皇宫,夺了鸟位,让咱家哥哥做皇帝就是了。
一众将军闹哄哄的想要上来拿黄袍,却被李则安抬手制止。
“诸位,昔日我奉旨伐不臣,让天下藩镇归剑,如今已有四十三镇归剑于国。当时还是平章的杜让能曾经问过我,我掌兵权,让天下归剑,我自己又当如何?”
“我说,等天下藩镇都交还旌节,我自会归剑。看来如今到兑现诺言时了。”
众将大惊,旋即大怒,“主公,不可听这些文人的鬼话。这天下都是您带着兄弟们打下来的,归剑归剑,归个鸟剑。我看这天下就该主公来坐!”
李则安不语,耐心地等众人宣泄完,才淡淡地说道:“我言出必行,既然说了要归剑于国,自然要兑现。三月后,我会奉还保大、泾原的旌节,撤销节镇。”
众人都有些懵,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李则安继续说道:“诸位若想一同归剑,我等你们。再做决定前,我想给诸位将军看一个数字。”
白纸缓缓展开,一个大到超越武夫们理解的数字出现。
“七千四百三十一万...”
节度使们都有些懵,这是何意?
“这是安史之乱、裘甫、庞勋、黄巢、秦宗权、孙儒乃至这次的伪朝之乱造成的总人口损失。统计或许有偏差,但基本就是如此。”
李则安的目光掠过全场,淡淡的说道:“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始自中宗皇帝开设的节度使制度。”
其实这话多少带点强词夺理,但节度使这种近乎独立王国的东西的确是祸乱之源。
众将听懂了,但他们不知道如何回应。
就在此时,坐在李则安左侧的李克用站了起来。
“行舟,你说的这些,除安史之乱和裘甫之乱,我都经历过。”
“的确是血流成河,赤地千里。”
李克用释然地笑了,“直到刚才,我对存孝的败亡还有些难以释怀,但现在我完全理解了。”
“若归剑于国能减少杀孽,我支持。”
解下佩剑放在桌上,李克用笑着说道:“行舟兄弟,我与你一起。”
李则安将目光投向众将,淡淡地说道:“你们可曾想过,若是你们的下属贪恋荣华富贵,将这黄袍披在你们身上,又当如何?”
将军们就算再傻也听懂了,连忙在厅心争先恐后地跪下,表示忠诚。
大厅里有十几名猛将,他们身披铠甲,而李则安只穿着布衣,身边仅有一柄佩剑,但他们隐隐觉得,如果真的铤而走险,死的绝对不是李则安。
李则安微微一笑,抬手虚扶,示意大家起来。
随后他拿起佩剑,暗暗发力,竟将佩剑拧成团状,扔向厅心。
“九月一日,我与诸位一起归剑。”
刚刚站起来的众将看到这一幕,噗通一声又跪下了。
冷汗不断从背后渗出。
他们并不知道这柄剑被动了手脚,比普通的钢铁软不少。
他们只是庆幸,幸好刚才没有蠢到真的拔剑。
否则被捏碎的就该是他们的脑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