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巡逻队在外围活动，哪怕只是发一颗信号弹、开一枪示警，整个战斗的节奏都会完全不同......守军能获得宝贵的反应时间，防御塔也能提前调整火力部署。“
莫林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所以，防御塔只是体系中的一环......城防部队的日常巡逻、流动哨位、警察的街面管控——这些‘软性’的力量和‘硬性’的防御塔结合起来，才是一套完整的防御体系。”
“毕竟在未来，我相信首都要面对的除了来自敌人的直接攻击外，更多的应该是各种情报人员的渗透......”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莱茵巴本和其他参会的陆军军官低着头在消化这些信息，而伦琴大师则不住地点头。
帕特蕾西娅已经拿起了笔，在自己的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上的草图。
阿尔伯特二世在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后，也终于开了口，但他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却并非是关于防御塔的。
“弗里德里希卿......我发现你似乎非常担心德累斯顿会遭到大规模的袭击？”
莫林听罢，组织了一下语言，认真说道：
“陛下，战争中的技术发展是最快的。”
“我们能仿制布列塔尼亚人的‘大型对空魔导器’，对方也完全能够根据我们的思路，开发出属于他们的武器装备！而且别忘了......他们有远比我们深厚的魔法底蕴。”
“而且在条顿骑士团大规模装备聚能破甲武器后，布列塔尼亚人很快也给他们的装甲骑士用上了类似的武器，这证明对方确实是有学习能力.....”
“如果有一天，布列塔尼亚人决定对帝国首都发起远程打击，然后在高环法师的带领下通过大规模的法师群体突进，还是我们尚未预料到的某种手段......”
莫林把粉笔放回了架子上，严肃地说道：
“到那个时候再临时抱佛脚，代价会远比现在建设防御体系大得多。”
阿尔伯特二世沉思了很长时间。
最终，阿尔伯特二世长出了一口气。
“弗里德里希卿，你有时候说话的方式......总让我有一种你能看见未来的错觉。”
莫林摇了摇头。
“并非看到‘未来’，陛下.......我只是觉得在巴尔干半岛战役结束后，帝国内部很多人对这场战争的估计都有些过于乐观了。”
这番明显有些打击士气的话如果是其他人说出来，绝对会惹阿尔伯特二世不快。
但问题是，莫林并不是其他人。
且不说他身上实打实的战功，单论对方对于巴尔干和地中海战局的推演，尤其是对布列塔尼亚人海军行动的预测得到了验证，就已经足以引起阿尔伯特二世的重视。
也正是基于对莫林之前推演的认可，海军才在地中海做了相应的部署，并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辉煌胜利......
至少在对抗布列塔尼亚皇家海军的历史上，这场胜利足以载入史册。
当然，他不知道莫林没有说出口的是......他确实在担心某种特定的场景。
另一个世界里，英国人的轰炸机群在本土还在遭到攻击的情况下，从很早开始就展开了对柏林和其他重要区域的轰炸。
而在这个有魔法的世界，布列塔尼亚人要做出类似的事情，难度也许会更低甚至会提前在一战就出现。
假如布列塔尼亚人在被逼到绝路的情况下，一帮七环以上.....甚至说九环法师如果铁了心要搞不计后果的自杀式袭击，带来的破坏可能比一个轰炸机编队还要恐怖。
不过这些话他没必要全部摊开来讲，点到为止就够了，在座的包括莱茵巴本上将在内都是聪明人，很快就能理解莫林这番话并不是在乱说。
“弗里德里希卿，我理解你的顾虑。”
接下来还有其他活动要参加的阿尔伯特二世站了起来，示意会议可以收尾了。
“不过你也应该清楚，按照你描述的这个规格进行建设，成本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单是一个防区的三座塔，混凝土浇筑量恐怕都要超出想象。”
“在目前帝国财政吃紧的状态下，我需要和财政大臣以及相关部门进行更深入的商讨，才能决定从哪里挤出这笔预算。”
莫林欠了欠身。
“当然，陛下......这些决策层面的事情不是我该操心的......我只是从纯军事的角度，提出认为合理的建议，这也是这次演习的目的之一，不是吗？”
阿尔伯特二世点了点头，然后又对莱茵巴本说了几句——
大意是让他的部门配合伦琴大师，先把现有防御塔的一些基础缺陷修补起来，同时着手对莫林提出的新方案进行可行性评估。
莱茵巴本应声领命，他整个人的状态比会议开始时好了不少。
至少项目没有被砍掉，而且从皇帝让他‘配合评估新方案’的措辞来看，后续反而有可能获得更大的投入。
这一仗虽然丢了面子，但好像没丢里子？
带着这个念头，莱茵巴本甚至在起身时看了莫林一眼，后者冲他微微点了点头，表情很自然。
在这个瞬间，莱茵巴本上将甚至都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错觉。（军中魅魔被动效果发动了！）
但下一秒他也意识到自己已经完成了站队，除非莫林选择加入他们，否则两人之间大概率不会有其他交集。
会议散场了。
走出宫殿大门的时候，莫林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德累斯顿城区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铺在石板路上，远处有马车经过的声响。
和前线的炮火比起来，首都永远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他正准备招呼候在门外的勤务兵去安排回驻地的车辆，身后传来了一阵小跑的脚步声。
“弗里德里希！”
帕特蕾西娅追了上来。
她显然也是刚从会议室出来，手里还夹着那叠写满笔记的纸，金色的长发因为小跑的缘故有几缕散落到了肩前。
“帕特蕾西娅小姐。”莫林停下脚步转过身，“还有什么事吗？”
帕特蕾西娅走到他面前站定，先是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才开口。
“刚才在会议上，你提出的那套方案......”
“嗯？”
“你真的只是‘有备无患’？”
莫林歪了歪头。
“你为什么觉得不是？”
帕特蕾西娅抿了抿嘴唇，抱起了手臂。
“因为正常的‘有备无患’，不会直接拿出这么完整的体系设计......你在黑板上画的那些东西，不管是塔群布局、分散指挥、还是防空火力的配置......详细程度已经到了让专业人士加工后，就可以直接送去施工的程度。”
“再加上你对整个首都防御体系的看法，以及对于布列塔尼亚人的担忧来看，这显然不是临时想出来的东西。”
莫林挑了挑眉毛，只能说不愧是帕特蕾西娅，观察力一向很敏锐。
但他也确实没法告诉对方，“因为我穿越前那个世界有个叫柏林防空塔的东西”......
“我在巴尔干半岛的时候就开始想这些了。”
莫林编了个还算合理的理由。
“在战场上待久了，总会考虑‘如果敌人这么来打我怎么办’......然后就会发散思维，想到如果我要防守首都，又该怎么做。”
帕特蕾西娅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那种‘我知道你在糊弄我但暂时找不到破绽’的表情，莫林实在太熟悉了。
她亲哥路德维希在被自己‘忽悠’的时候，经常也是这副样子，果然是兄妹俩。
“好吧。”
帕特蕾西娅最终没有继续追问，虽然脸上写满了‘不信’。
“你每次都是这种类似说辞......算了。”
莫林松了口气，岔开话题：“你打算直接回研究院？还是......”
“回法尔肯斯坦夫人庄园。”
虽然和西西莉娅已经很熟悉了，但在外面帕特蕾西娅依旧会称呼对方的姓氏表示尊重。
“这段时间攻关项目给我累坏了，再不回去休息迟早要猝死在研究所里。”
莫林：“所以你们累死累活就弄出来个这玩意？”
“.......”
帕特蕾西娅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最后在莫林的手臂上狠狠锤了一下。
“弗里德里希，有时候你的话真的会把人气死，你自己知道吗？”
“当然知道~”
“.......”
眼见帕特蕾西娅即将爆发，莫林也直接笑着从她手中接过了皮质公文包，然后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好了，大小姐走了.....你正好跟我车一起回去。”
帕特蕾西娅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在莫林拿过公文包后变得有些脸红，然后跟着对方并肩朝皇宫外走去。
莫林在返回国内后，基本就是在教导部队驻地和西西莉娅的庄园之间轮着住。
而帕特蕾西娅也因为哥哥和父亲都不在国内的关系，自开战以来就一直住在庄园里面，由西西莉娅帮忙照看。
两人走到大皇宫门口等车的时候，帕特蕾西娅又开了口。
“对了，昨天我回庄园后，顺便见了赫尔嘉一面。”
莫林“嗯”了一声，扶着车门让帕特蕾西娅先上去。
“怎么了？”
帕特蕾西娅坐进车厢里，从莫林手里接过自己的公文包搁在腿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困惑。
“她有些不对劲。”
“额......什么意思？”莫林一下子‘警觉’了起来。
“你是没看到.....”
帕特蕾西娅靠在靠背上，一边看着窗外开始后退的景象一边继续说道：
“我主动找她说话的时候，她的反应很奇怪......以前虽然也不太爱说话，但至少和我之间已经比较熟了，该聊的也能聊。”
“但昨天呢？她全程在躲我，回答问题也是能短则短，那种......怎么说呢......那种做了亏心事的人才有的闪躲。”
莫林刚准备调整一下角度的右腿顿时停了下来。
而帕特蕾西娅这会儿并没注意到他这个停顿，还在自顾自地说。
“最奇怪的是她走的时候脸都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的气温开始升高导致太闷热了，但昨天庄园里面分明不算热啊...”
莫林强迫自己保持一副正常的表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赫尔嘉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而且很显然，西西莉娅那边还没有找到机会去和赫尔嘉‘掏心掏肺’。
所以赫尔嘉在面对帕特蕾西娅的时候，会心虚倒是也并不奇怪......在一夜成熟后，赫尔嘉很显然也察觉到了莫林和帕特蕾西娅之间的暧昧关系。
“也许......你们好久没见了，她一时不太适应？”
莫林搬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敷衍的理由。
帕特蕾西娅扭过头来盯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弗里德里希。”
“嗯？”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知道赫尔嘉的事？”
“你回答得太快了。”
帕特蕾西娅把怀里的公文包往旁边一搁，整个人朝他这边转了过来。
“而且你刚刚在提到赫尔嘉的时候语气不对。”
莫林觉得自己额头有些发热。
他这辈子在战场上，面对敌人重炮的覆盖眼都不眨一下，面对布列塔尼亚法师的攻击他也能沉着冷静地应对。
但现在被帕特蕾西娅这么直愣愣地审问，他竟然产生了一种想跳车的冲动。
“帕特蕾西娅小姐，你是帝国魔导技术研究院的研究员，不是情报部门的审讯官......”
“你在转移话题，弗里德里希。”
“......”
关键时刻，驾驶车辆的司机正好拐进了一条颠簸的路段，车厢猛地震了一下，打断了帕特蕾西娅的追问。
她被颠得差点撞到车壁上，等稳住身体后再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正被莫林稳稳抱住，顿时满脸通红不知道该说什么，整个人也直接宕机了。
莫林眼见帕特蕾西娅不再追问，倒是松了口气。
“赞美早期避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