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最后都被莫林上校单人俘虏了？”
数日后，帝国皇宫东翼的一间会议室里，主位上的皇帝阿尔伯特二世，用一种非常复杂的表情看着对面以莱茵巴本步兵上将为首的演习‘防御方’，开口询问道。
而坐在莱茵巴本上将、伦琴大师、帕特蕾西娅等人对面的莫林，看着皇帝的脸色，总觉得阿尔伯特二世正在拼命克制什么东西。
那种感觉很微妙，大概介于‘想笑’和‘觉得这个场合笑出来不太合适’之间。
阿尔伯特二世也很快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表达得不够严谨.....或者说不太合适，轻轻咳嗽了一下改口道：
“我是说，莫林上校单人突破了防御塔的多重防线，并最终拿下了核心控制室。”
结果这话一出，莱茵巴本的脸上就更挂不住了。
作为陆军部‘军事经济与武器试验处’处长，海因里希·冯·吕贝克·莱茵巴本步兵上将同样也是‘反魔法监视防御塔’项目最主要的发起者和推动者。
此前‘雷霆战士计划’的初步成功，尤其是在夺取马耳他军港的战斗中发挥的关键作用，已经让他在军中获得了相当多的关注和赞誉。
他原本还指望着这个新项目能让自己更进一步，毕竟首都防御可是皇帝本人最关心的事情，如果能做好了受到的褒奖必不可少。
但眼下这场演习的结果，属实是往他头上浇了一桶冰水。
一座在演习前，号称要阻截超凡单位突袭的防御设施，在第一次小规模演习中就被人杀进了核心控制室.....
这说出去实在是太难看了，所以原本打算公开的演习结果，最终也被暂时封存，同时还促成了今天这场‘质询会’的举办。
莱茵巴本沉默了好一阵，虽然他一直以来都以擅长‘摘头功’而闻名陆军部，但在一些该担责的时候他倒也不会躲开，也正是这番处事的风格，才让他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最终，这位步兵上将挣扎着开了口。
“陛下......这次演习确实暴露了很多问题。”
他说话的时候脑子里还在不受控制地闪过当时的画面。
那天早上在‘击落’了两名法师后，接下来演习的走向，就如同莫林所策划的一样。
先是克劳斯带着雷霆战士们从南面发起了突袭，27具全功率运作的‘雷神锤’盔甲在进入三公里范围后的瞬间就被魔力波动探测装置捕捉到了。
这股不算弱的魔力波动，让防御塔这边当时确信这就是莫林的主攻方向。
因为他们觉得，这是莫林手中最强大的进攻力量，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这些‘雷霆战士’们来佯攻。
这也算是萨克森帝国内部很多人的错觉，相比起那些战场上直面莫林攻击的敌人，他们对这位‘大萨帝星’的在战场上的冲击，显然还缺乏一些更详细的认知。
他们知道莫林上校很强，但并不清楚他到底强到了什么程度.....
而克劳斯带着雷霆战士们在地面上极快地推进速度，让3公里的警戒范围似乎都有些短了，也同样让防守方产生了严重误判，让他们确定这就是主攻‘方向’。
与此同时，‘反魔法监视防御塔’也暴露出了第一个问题，那就是塔楼上装备的部分对空武器，因为俯角限制根本无法参与到对地攻击当中。
这也直接导致一旦敌人在突破了某一段距离后，防御塔下直接出现了一段火力真空地段。
虽然塔楼顶端的‘大型对空魔导器’在极限俯角上，通过射线的扫射‘击杀’了几名雷霆战士，外围阵地的守军也全部压到了南面，但依旧没能阻止克劳斯他们的突击。
紧接着让防守方变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是，西面也几乎同时冒出了动静。
一直保持着隐秘行军的卡恩，带着一连的老兵直接摸到了检查站附近，并在对方反应过来情况不对的同时，以一轮短促而猛烈的冲锋直接撕开了外围防线。
这也算是教导部队的看家本领了，一直没有参加过实战的首都卫戍部队，在这种近距离对抗中，完全招架不住教导一期老兵的凶悍。
由于空包弹在近距离上还是有一定的杀伤效果，所以在演习中如果双方部队到了距离极近的情况下，就会按照规定直接进入肉搏。
天天待在首都的卫戍士兵，在肉搏战中又怎么打得过打满了全场的1连老兵？
如果不是演习裁判组的及时介入，判定一连在守军增援赶到后被‘击退’的话，那个检查站周围可能要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而就是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两个方向牵扯走的时候，莫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防御塔附近。
由于他没有为自己加持任何法术，纯靠体能和自身敏捷行动，所以注意力都在雷霆战士那边的魔导技师们，并未注意到探测装置在其他方向上捕捉到的微小波动。
就这样，莫林从尖兵们侦查到的那片洼地里出来，利用清晨尚未散去的薄雾和干草垛做掩护，在火力真空地段一路无人阻拦地贴到了塔楼底部。
直到他尝试使用【隐身术】进入塔楼内部的那一刻，魔力波动侦测设备才终于发出了预警。
“最后时刻，我们确实检测到了莫林上校......”
莱茵巴本开口补充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甘。
“在他释放法术的瞬间，我们的侦测系统就做出了反应......此外，伦琴大师开发的‘定向射线照射装置’也在入口处扫到了他的身影。”
“但那又怎样呢？发现了是一回事，拦不拦得住是另一回事。”
伦琴大师接过了话头，语气倒是比莱茵巴本平静得多。
“莫林上校在被发现后根本没有停顿，直接取消了【隐身术】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往塔楼深处强行突进......守卫的士兵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塔楼地下的供能区。”
坐在伦琴大师边上的帕特蕾西娅听到这里，也翻了一页手中的记录，补充了细节。
“从侦测装置发出预警，到莫林上校关闭防御塔的混合式供能单元，中间只过了不到十分钟。”
这个时间让会议室内的所有人忍不住再次看向了莫林，而帕特蕾西娅也抬头看向莫林，有些疑惑的问道：
“莫林上校你应该是第一次接触‘反魔法监视防御塔’，请问你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掌握了这座塔楼的结构并找到供能区的位置的？”
对于帕特蕾西娅的问题，莫林显然不能说自己一进去，系统就迅速给出了这座防御塔的结构建模，并标注出了位于地下的供能部分......
“作为施法者，我是能够感受到魔力走向的，而且我必须要说明，这座塔楼的结构有些过于常规了，而且也没有做任何的冗余准备.....”
这其实也是实话，因为防御塔内部的魔力流向十分明显，哪怕没有系统的指引，莫林自己多花点时间也能找到供能区。
莫林说完后，阿尔伯特二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开口问道：
“所以当时控制室那边的反应是？”
莱茵巴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供能单元被切断后，整座塔的魔导设备全部停摆......侦测系统瘫痪，对空魔导器失去动力，通讯中转设备断联......我们在控制室里连灯都灭了。”
“然后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连串巨响，然后就是靠近的脚步声。”
莱茵巴本停了一下，那个画面实在太过深刻。
漆黑的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在手忙脚乱地点备用照明的时候，沉重的金属大门被一脚踹开了。
门框外一个人影站在那里，甚至朝他们挥了挥手。
“各位早上好啊！不过很遗憾，你们都被我俘虏了~”
这是莫林当时说的第一句话，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让莱茵巴本想骂人。
“嗯......好吧。”
阿尔伯特二世终于绷不住了，因为他想起之前莱茵巴本他们还准备邀请自己亲自去观摩演习。
如果不是因为时间冲突了，可能当时自己就也在核心控制室里被莫林给‘俘虏’了。
想到这里，阿尔伯特二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帝王的端庄。
他转头看向了莫林这边。
“弗里德里希卿，对于这座防御塔以及整个防御体系的现状，你有什么看法？”
莱茵巴本在听到这个问题后，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因为在他看来，这个项目多半是要被判死刑了，一座防御设施如果连第一次测试都通不过......而且还是直接被人端了核心控制室，那后续的追加投入基本就别想了。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这个项目暂时搁置之后，该如何收拾残局的腹稿，毕竟他现在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利益，还有身后其他人的利益。
“陛下，虽然这次演习进攻方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但我认为这并不意味着防御塔本身没有起到作用。”
莫林的这句话一出口，莱茵巴本的脑袋“嗡”了一下。
他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向对面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上校，后者正用一种非常正经的表情，继续对皇帝说着：
“恰恰相反的是，在演习过程中防御塔的魔力波动侦测系统，表现出了相当不错的灵敏度和响应速度。”
“伦琴大师的射线照射装置也证明了即便面对隐身的超凡单位，我们同样有手段发现对方。”
“这些东西都是有价值的，问题只是在于......当前这版方案把过多的精力集中在了对空防御上面，而对地面渗透的防御有些忽略了。”
莱茵巴本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他原本准备的一肚子辩解的话，突然就用不上了。
这位步兵上将花了好几秒才消化了莫林话里的意思。
对方竟然在为这个项目开脱？这不对啊......
莱茵巴本转过头仔细盯着莫林，试图通过他的表情来判断是不是在开玩笑，但莫林脸上的表情此刻却显得无比严肃，完全没有半分戏谑的意味。
莱茵巴本显然不知道什么叫“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这个道理，而且他也没有时间多想了，因为阿尔伯特二世已经把身子微前倾，对莫林说道：
“继续，弗里德里希卿.....展开说你的想法。”
莫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发现靠墙的位置刚好有一面供军事汇报使用的超大黑板。
“失礼了陛下，我借用一下这块黑板。”
说着他也不等回应，已经拿起粉笔开始画了起来。
这几天莫林脑子里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在战争还没结束的情况下，首都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挺要命的。
更何况西西莉娅和赫尔嘉她们平日里也都在德累斯顿活动，莫林也不想影响到她们的安全。
在目前看来自己余生将要扎根在这个世界的情况下，莫林显然不想自己所在的这个国家输掉这场大战。
这是人之常情......
毕竟莫林在萨克森帝国已经有了家底、有了人脉、更有了让他牵挂的人.....一旦这场战争输了，按照另外一个世界的经验，肯定会出现他不想见到的局面。
所以他想赢，比所有人都想赢，这甚至成为了一种执念。
这也导致在演习中亲手摸进防御塔的那一刻起，他在另一个世界的记忆里关于‘柏林防空塔’的所有信息就开始疯狂涌现。
再加上系统的【科研】界面也久违地蹦了出来，给出了一套经过调整、适配这个世界条件的方案，所以此刻莫林画起来几乎不带停顿。
“首先是最根本的思路问题——”
粉笔在黑板上刷地勾出了一个建筑轮廓，外形比现有的防御塔粗壮了至少三倍，看起来更像是一座城堡而不是防御塔。
“防御塔不应该是一个孤立的设施，它必须融入整个城防体系。”
“其次，同一片防区内的单座要改多座......在拆分关键功能区块的同时，形成互相支撑的交叉火力网。”
莫林在图上画了三个三角形排列的方块，然后在它们之间标注了射界线。
“核心指挥室、魔力波动侦测装置这两个关键模块，要和主要的火力输出武器分开部署......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面！”
“这次我之所以能一个人拿下整座塔，让演习裁判组判定防御塔被攻陷，就是因为切断供能后大部分关键功能同时瘫痪了。”
阿尔伯特二世的目光在莫林快速画出的草图上扫视着，他还是第一次发现莫林除了军事地图的图上作业外，还有这样的画功。
“这个大的是什么？”他指着中间那座粗壮轮廓的建筑问道。
“火力塔。”莫林在上面写下了这座塔的命名。“主要的对空和对地火力平台，按照钢筋混凝土要塞的规格修建。”
“等等.....怎么变成了混凝土要塞？”莱茵巴本也忍不住开了口。
“没错。”
莫林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说道：
“要撑得住150毫米重炮的装载需求，同时自身也得扛得住敌方的远程打击，墙体厚度至少要在两米以上，上半部分容易遭受直接攻击的位置，建议要3.5米的厚度。”
“两米.....”
莱茵巴本倒吸了一口凉气，作为军事经济与武器试验处的处长，经常要接触工程项目的他，很快就估算出这个数字意味着多大的施工量和材料消耗了。
莫林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道：
“根据我之前看的战报来看，150毫米重炮在此前的地中海海战中，已经展现出了非常优秀的对空中法师的作战效能......尤其是配合帕特蕾西娅·冯·塞克特小姐开发的‘魔导近炸引信’之后，杀伤效率更是得到了极大提升！”
说到这里，莫林的视线扫过了帕特蕾西娅的位置。
“根据详细战报上的说法，150毫米重炮搭配近炸引信打出的密集破片和冲击波，对飞行目标的命中率提升极大，就算是高环法师，在面对这种密度的弹幕也很难全身而退。”
帕特蕾西娅的肩膀微绷了一下。
被莫林当着皇帝和这么多帝国高层的面特地点名表扬，她脸上虽然在努力维持着'‘平静且专业’的表情，但耳根处已经浮起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嘴唇也微微抿了一下。
看，这果然是个傲娇吧。
莫林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后收回视线，继续在黑板上补充细节。
“除了两座火力塔外就是是侦测指挥塔，专门负责魔力波动侦测和远程预警，还有整个防区的协调调度，同时兼具一定的自卫火力......”
“侦测指挥塔与火力塔之间保持一定距离，这样一来即便其中一座塔被突破，另一座仍能继续运作。”
阿尔伯特二世盯着黑板上的布局看了好一阵，然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地面防御呢？除了加强火力塔的对地攻击能力外，还有其他措施来提升吗？”
“这是我要重点强调的部分。”
莫林放下粉笔，转过身面对着众人。
“这次演习中，我之所以能轻松渗透到塔楼附近，最大的原因不是防御塔本身有多弱......而是从出发地域到防御塔之间的这几公里路上，没有任何一支巡逻力量发现我们。”
“一连的普通士兵是怎么摸到检查站的？走过去的......中间没有遇到任何巡查，也没有任何预警。”
“你们光在防御塔附近弄个检查站的意义真的不大，除了检查路过的平民外，我都不知道这个检查站的设立能起到什么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