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弗吉尼亚州北部,某处不在地图上的军事基地。
直升机在夜空中轰鸣着降落,旋翼卷起的狂风把停机坪上的枯叶吹得漫天飞舞。
罗宾坐在机舱里,透过茶色的防弹玻璃看着外面那座灰色的、像一头伏地怪兽般的建筑群。基地没有名字,没有编号,甚至没有在任何官方文件中留下过任何痕迹。
它是冷战时期的遗产,最初是为了在核战争爆发时作为东海岸的指挥中枢而建造的,后来几经改建,现在是美国军方“特殊威胁应对委员会”的所在地——这个委员会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秘密。
它的职责只有一个:研究那些超出了正常范畴的、无法用常规手段应对的威胁。
裁决骑士,就是这个委员会的头号研究对象。
直升机停稳后,舱门打开,夜风裹着初冬的寒意灌进来,带着一股军用燃油和金属的气味。两名穿着全套作战装备的士兵走上前来,他们的脸上涂着迷彩油,头盔上装着夜视仪,手中的M4卡宾枪枪口指向地面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这是一个“警惕但不敌对”的姿态,至少在表面上是。
“裁决骑士先生,”左边的士兵开口,声音被头盔遮住了大半,听起来闷闷的,“请跟我们走。总统先生和罗斯威尔将军在中心区等您。”
罗宾站起身。他那套纯黑色的骑士铠甲在机舱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头盔的目镜亮着两道蓝白色的光芒,在夜幕中像两团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鬼火。
这套铠甲不是詹姆斯穿过的那套备用道具——那套是用高强度塑料和碳纤维做的,轻便但不经打。罗宾身上这件是真家伙,纯钛合金打造,每一块甲片都是精工定制,总重量接近二百六十磅。
二百六十磅的金属穿在一个人身上,换成普通人的话,别说走路,光是站着就能让脊椎骨从盆骨里戳出来。但罗宾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流畅得像穿着一件棉袄。
他的身体早就不是正常人类的范畴了。系统加点把他的骨骼密度、肌肉纤维和神经传导速度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水平。
罗宾现在的力量和速度是普通人的几十倍,速度是普通人的近三十倍,身体抗击打能力更是接近祖国人。
他还没有测试过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罗宾走下直升机,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在混凝土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
两名士兵在他前方引路,步伐比平时稍快了一些,这是一种无意识的反应——和这样一个铁塔般的、目镜里冒着光的、浑身散发着“别惹我”气息的存在走在一起,人的本能会让你想快点儿走到目的地,快点儿结束这次护送。
基地的内部比外部看起来更大。他们穿过一道十二英寸厚的钢制防爆门,走过一条长长的、两边都是钢筋水泥墙的走廊,走廊顶部每隔十五英尺就有一盏LED灯,发出惨白色的、没有温度的光。
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金属混合的味道,脚步骤然从室外地面那种粗粝的触感变成了室内水泥地面的光滑,声音的反射也变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和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的低沉机械嗡鸣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莫名不安的声场。
罗宾目镜后面的眼睛扫过走廊两边的每一个细节——墙体厚度至少两英尺,钢筋密度很高,每隔六英尺就有一个暗门,每个暗门后面应该都藏着一个火力点。
天花板上有轨道,轨道上挂着可以快速移动的监控摄像头,摄像头现在是转向他们的,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一只永不眨眼的眼睛。这整个走廊就是一条屠宰通道,如果有人想在这里面设伏,火力可以从至少六个方向同时覆盖,没有任何死角。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放慢速度。
他知道这些人想干什么。
无非是请君入瓮而已,他打算陪他们玩玩。
两名士兵在第二道防爆门前停下,左边的士兵对着门边的生物识别面板按下了手掌,扫描了虹膜,又输入了一串十六位的密码。
防爆门发出一声低沉的液压声,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门后一个巨大的、像体育馆一样开阔的空间。
中心区。
罗宾走进去,目镜上的自动光感调节功能启动,他在一秒钟之内就看清楚了这整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个大约两万平方英尺的密闭空间,穹顶式的天花板高约四十英尺,表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隔音材料,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个大功率LED灯和监控摄像头。
地面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钢化混凝土,厚度至少三英尺,表面涂着一层防静电的灰色环氧树脂涂层,踩上去有一种微妙的黏滞感。
空间的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桌,圆桌后面是一面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厚达十二英寸的防弹玻璃幕墙。
玻璃的材质不是普通的防弹玻璃,而是那种专门用来抵御穿甲弹和爆炸冲击波的特种复合玻璃,这种玻璃的防护等级是“核爆级”,意思是在距离核爆中心点一定范围之外,它能承受住冲击波和热辐射而不碎裂。
防弹玻璃幕墙后面是一个高出一截的观察室,里面站着七八个人。
正中间的那个人穿着一套三星上将的军装,身材魁梧,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头发花白但浓密,脸上的皱纹不是衰老的痕迹,而是被无数个决策和命令刻出来的沟壑。
他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目光透过玻璃直视着罗宾,像一头老狮子在审视一个被赶进角斗场的奴隶。
罗斯威尔将军。
在他左手边站着唐纳德。
总统今晚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大红色的领带在白光下显得有些刺眼。他的表情和电话里的热情判若两人。
他嘴角没有笑意,下巴绷得很紧。他站在那里,像是被迫出席一场他不愿意参加但又不得不来的会议,目光偶尔扫过罗宾,然后又迅速移开。
在罗斯威尔右手边站着三个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戴眼镜的中年科学家,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一个穿着作战服、胸前挂满勋章的年轻上校;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特勤局官员,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裁决骑士,”罗斯威尔的声音通过观察室里的扩音器传出来,经过处理后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式的威严,“欢迎来到梅普尔伍德。”
罗宾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披风在身后静静地垂着。
一个穿着二百六十磅钛合金铠甲的人安静地站在那里,比你大声说话更有威慑力,因为这让你觉得他不是在表演,而是在决定你的命运。
罗斯威尔显然感觉到了这种压迫感。他的下巴抬得更高了一些,这是一种补偿性的姿态——用肉体的姿态来弥补心理上的劣势。
“你来得挺准时。”罗斯威尔说,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们以为像你这种人会习惯性地迟到几分钟,让别人等着,好显示自己很重要。”
“我不需要靠迟到显示自己重要。”罗宾终于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后低沉、厚重,带着那种标志性的金属质感的冰冷,“我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罗斯威尔笑容收了收。
“裁决骑士,”唐纳德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歉意,“听着,我真的想和你面对面谈谈。但我的安全团队——”
他顿了一下,目光飘向旁边那个特勤局官员,“他们建议我做一些——你知道,预防措施。不是不信任你,是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总统先生。”罗宾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说,“我明白你们把我骗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见面,是为了活捉我。”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罗斯威尔的笑容重新浮上嘴角,这次不再是似笑非笑,而是一种被揭穿了但不在乎的、带着几分残忍意味的笑。
“你很聪明。”罗斯威尔说,“聪明到危险的那种。但这正是我们对你感兴趣的另一个原因。”
他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
身后传来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金属的巨响。那道十二英寸厚的防爆门已经关上了。
液压锁止机构发出的声音像一口巨大的钟被敲响,在穹顶空间里回荡了三秒钟才渐渐消散。
“让我来介绍一下,这是一扇能硬抗核爆的超级防爆门,十二英寸厚,航空级钢材,中间夹层有碳化钨。”罗斯威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炫耀式。
“就算你穿着那套看起来很厉害的铠甲,也不可能撞开它。我们在设计的时候就计算过你的力量——从你在奥林匹斯俱乐部把一辆SUV掀翻的表现来看,你最大的冲击力大约在四到五吨之间。这扇门的抗冲击设计标准是五十吨。你就算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它也不会动哪怕一毫米。”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天花板。
“天花板上,四十英尺厚的岩石和钢筋混凝土。地下,同样。四周的墙壁,三英尺厚的钢筋水泥,外层还有一英尺厚的铅板——不是为了防辐射,是为了防止你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穿透墙体,我们做了最坏的打算。”
罗宾安静地听着,然后用带着不屑的语气道:
“看样子,你们已经研究我很久了?”
“从你第一次出现的那天晚上开始。”罗斯威尔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你的每一个行动,我们都有团队在后面分析。你的力量,你的速度,你的防御能力,你的行动模式,你的心理特征。我们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那你们应该知道一件事。”罗宾说。
“什么事?”
“我不喜欢被人关在笼子里。”
罗斯威尔的笑容变得更大了。他看着罗宾,目光里那种审视的、评估的、像在看一件有价值的实验品的意味毫不掩饰。
他已经在想象解剖罗宾铠甲后发现的科技,想象从裁决骑士身体里提取出血清后批量生产的超级士兵方阵,想象这些超级士兵被部署到世界各地的战场上、把美利坚的敌人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放倒的场景。
“裁决骑士,你很有价值。”罗斯威尔说,“不是作为一个人有价值,是作为一个——标本,一个样本,一个——怎么说呢——原材料,有价值。你的铠甲,我们能复制。
你的能力,我们能研究。
你的身体,我们能分析。你所有的一切,都将成为美利坚军队的力量。你将成为我们在未来战争中立于不败之地的关键。”
他前倾身体双手撑在观察室的控制台上。
“所以,对不住了,伙计。你被征用了。”
“征用?”罗宾重复了这个词,语气平静得可怕,“你们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
罗斯威尔没有回答。他转头看了一眼穿白大褂的中年科学家,后者在平板电脑上点了几下,然后向他点了点头。
“测试第一阶段,开始。”罗斯威尔对着控制台上内置的麦克风说道。
话音未落,四面墙壁上同时打开了数十个暗门。每个暗门后面都伸出了一根枪管——不是普通的枪管,是那种供弹链供弹的、每分钟能射出数千发子弹的加特林机枪的枪管。
枪管的口径不一,有5.56毫米的,有7.62毫米的,有12.7毫米的,甚至还有几根30毫米的链式机关炮的炮管。
这些枪管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高度对准了站在空间中央的罗宾,形成了一个三维的、没有任何死角、没有任何盲区的火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