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弗里·贝克的帖子发出后三个小时,红迪网“守望者”版块的服务器崩溃了两次,不是因为骂他的人多,是因为私信他的人太多了。
第一个私信来自一个叫玛莎的女人,她的儿子在布鲁克林被“女武神”维多利亚打断了三根肋骨,原因是她儿子在街头拍了一段维多利亚执法的视频,维多利亚说那段视频“角度不好”,要求删除,她儿子拒绝了,维多利亚一拳打在他胸口上。
玛莎说:“我儿子在医院躺了两周,沃特科技赔了二十万美元,签了保密协议,我儿子的肋骨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杰弗里把这条私信截了图。
第二个私信来自一个叫卡洛斯的男人,他在曼哈顿的一家餐厅打工,“天行者”以赛亚有一次在那里吃饭,以赛亚点了一份牛排,要求“三分熟”,服务员端上来的牛排是四分熟,以赛亚用翅膀把服务员扇飞了,服务员撞在墙上,脑震荡,餐厅老板被沃特科技威胁“不许报警”。
卡洛斯说:“我每天看着那个女孩在餐厅里拖地,她以前是学舞蹈的,现在她的手抖得端不稳盘子。”
杰弗里把这条私信也截了图。
第三个私信来自一个叫莎拉的女人,她是皇后区一家药店的药剂师,“光子”塞西莉亚有一天来买止痛药,莎拉要求她出示处方,塞西莉亚说:“你不知道我是谁吗?”莎拉说:“我知道你是谁,但法律就是法律。”
杰弗里保存了这三张截图。
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一个建筑工人说卢卡斯在他工地上跑过,卷起的气流把脚手架吹倒了,三个人从四楼摔下来,断了腿,断了胳膊,断了脊椎,沃特科技赔了钱,保密协议一签,没人敢说话。
一个女大学生说她拒绝了卢卡斯的约会邀请,卢卡斯说“你会后悔的”,第二天她的所有社交媒体账号都被黑客入侵了,私密照片被发到了网上,她说:“我知道是他干的,但我拿不出证据。”
一个退休警察说他亲眼看到维多利亚把一个嫌疑人的头按进马桶里,按了整整两分钟,嫌疑人差点淹死,退休警察写了目击报告,报告被上级压下来了,第二天他就被调去了档案室。
杰弗里把这些截图整理成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证据”,时间是凌晨三点,他还没有睡,他坐在那间没有妻子的房子里,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字在跳动,像火焰一样跳动。
半年后。
曼哈顿,沃特科技大楼,第四十五层,英雄休息室。
这间休息室占地三千平方英尺,地面铺着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墙上挂着四幅定制的油画,每一幅画着一个英雄的“经典瞬间”。
沙发上坐着四个人。
维多利亚穿着一条深红色的丝质睡袍,手里端着一杯马提尼,橄榄在杯底沉浮,她的脚翘在价值两万美元的定制茶几上,指甲涂成了黑色。
卢卡斯瘫在一张电动按摩椅上,按摩椅正在以每分钟六十次的频率捶打他的背部,他的战斗服只穿了裤子,上身赤裸,胸口纹了一个新的纹身——他自己的脸。
塞西莉亚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一面落地镜,她在照镜子,镜子里她的脸依然年轻、漂亮、完美,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空洞的东西,那东西每天都在变大。
以赛亚缩在角落里的一张单人沙发上,翅膀半张着,翼膜在空调的风中微微颤动,手里拿着一根电子烟,烟雾在大理石地面上方的空气中缓缓散开。
“我昨天收到了一封信。”卢卡斯首先开口,他的声音从按摩椅的震动中传出来。
“什么信?”维多利亚抿了一口马提尼。
“一个律师写的,说我的奔跑速度危害公共安全。”卢卡斯笑了,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担忧,“要求我‘主动接受速度限制’,否则就要代表‘受害市民’起诉我。”
“速度限制。”维多利亚重复了这四个字,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时速不能超过三十五英里,跟一辆校车一样快。”
卢卡斯从按摩椅上坐起来,他把按摩椅调到“停止”模式,按摩椅发出一声不满的蜂鸣,“你猜我怎么回他的?”
“怎么回的?”
“我让我的律师回了一封信。”卢卡斯站起来,走到吧台后面,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金色包装的香槟,“信的内容只有一句话。”他拔开瓶塞,气泡涌出来,“我的速度受第一修正案保护,我的奔跑是我的言论自由。”
维多利亚笑了,那笑声低沉、沙哑、带着酒精的热度,“言论自由,你他妈的真是个天才。”
“不是我说的,是我的律师说的。”卢卡斯倒了五杯香槟,“花了我十万美金请的律师,值了。”
塞西莉亚从镜子前转过身,她接过一杯香槟,但没有喝,她把酒杯举到眼前,看着琥珀色的液体,“我今天在街上被一群人骂了。”
“骂你什么?”
“说我是政府的走狗,说我帮着那些政客欺负普通人。”塞西莉亚把酒杯放在地毯上,金色液体在大理石杯壁上留下一道痕迹,“有一个老太太朝我吐口水,吐我脸上。”
卢卡斯皱了一下眉头,“你怎么做的?”
“我想用光射她的眼睛,但我忍住了,因为周围有人在拍。”
维多利亚把马提尼杯放在茶几上,她的手指在杯沿上画圈,“你应该射她,给她一点教训,那些普通人就是欠收拾,你对他们好,他们觉得你好欺负,你踩他们一脚,他们反而会跪下来舔你的鞋。”
塞西莉亚没有说话,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那张脸很漂亮,但漂亮得像塑料做的。
以赛亚一直在角落抽烟,他没有碰那杯香槟,他的电子烟吐出一个巨大的烟圈,烟圈在空中慢慢扩大,变形,消散。
“我上周去了一个小学。”他的声音带着轻蔑和不屑,“做公益活动,跟孩子们合影,签名,讲故事,有一个小男孩问我,他说‘天行者先生,你有杀过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