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轻轻放回布上,绒布收回衣兜。
他直接把手缩进袖子里。卫清去接,两只手在袖中交握,贺老六的手干瘦,骨节硌人。
贺老六的食指在卫清掌心划了一道,是个“八”。然后五指张开按了一下,又收拢——八万。
卫清在他掌心点了两下,意思是还要加。
贺老六的拇指按住他虎口,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这是问“凭什么加”。
卫清想了想。刚才他看到过这个,一个摊主被按了虎口之后,在对方手背上比划了好一阵。那些手势太复杂,他只看懂了一两个。
眼下轮到自己,他比划不出来,便也不费那个劲,只低声说了句:“东西好不好,您心里有数,您刚才透光那一下子,心里早就有底了吧。”
话一出口,贺老六的手在袖子里顿了一下。鬼市上开口说话的,要么是生瓜蛋子,要么就是有恃无恐。他吃不准眼前这个是哪一类。
沉默了几息。贺老六重新动起来:食指在掌心划个八,食中二指并拢在旁边一点——八万三。
“九万。”卫清在对方手背上回了数。
贺老六的手又停了。黑暗中,他的拇指慢慢摩挲着自己的食指关节,足足好几息的工夫。然后拇指食指圈个圈,中指压上——八万五。
“您这价不爽利。”卫清说,“我都蹲一宿了。”
又是沉默,这次时间更长,久到好似连远处的脚步声都静了。最后贺老六又比了个手势,然后一巴掌按在卫清掌心里——八万八。力道很沉,意思也沉:到底了。
“成。”卫清拇指在他手背上一按,干净利落。
八万八就八万八吧,卫清也没想卖太高的价,这东西他多的是,就是感觉这种鬼市的氛围挺新鲜的,随便玩玩。
两只手从袖子里退出来。贺老六的手收回时指节微微发白。
他偏过头,对旁边的顺子低声说:“拢钱。”
顺子背着身,借衣襟遮着摸黑翻包,凑到贺老六耳边:“六哥,拢共七万。”
“你那八千也拿来。”
顺子的手一顿:“六哥,那可是……”
“先拿来,回头还你。这东西,值。”
顺子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从贴身内兜里摸出个布包塞了进去。贺老六也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沓,几沓摞一起,推到卫清面前。
他倒过手电筒夹在下巴底下,一叠一叠地数。光照在旧钞票上,泛着暗黄。这时候最大面值是十块钱,俗称大团结。
八万八,一捆一千,一共八十八捆。他数得慢,每翻一叠手指头都颤一下——不是冷,是心疼。这笔钱出去,他跟顺子大半年都得勒着裤腰带。可他更清楚,这对镯子到了他手里,捂上几年,找个好下家,翻两番都算少。
数完,推到卫清面前。卫清没数,直接拿出一个袋子装了进去。贺老六借着下巴底下那点漏光瞥了一眼——没数,连看都没多看。这人要么是信他贺老六的人品,要么就是压根没把这八万八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