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清寻了一处空地,铺了块布,摆上了一对玉镯。这东西是从唐长安城皇宫里拿的,他不知道具体朝代,但宫里的东西,品相肯定错不了。
他找人买了个手电,然后学着其他摊主的样子,往摊后一蹲,等客上门。
鬼市上人渐多了。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晃,东一道西一道,但都压得很低。偶尔有光扫过来,也在他脚前的布上停一停,从不上身。
没人说话,咳嗽都闷在嗓子里。脚底下碎砖烂瓦嘎吱响,再有就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有人蹲下,手电照在镯子上,晃两晃,起身走了。有人翻来覆去照了半晌,末了叹口气,起身。也有人把手伸进袖子里比划,卫清便也伸手去搭。
他这些动作都是用神识现学来的,看旁人手在袖子里翻来覆去地动,很快就记了个大概。
可真轮到自己上手,终归还是有些生硬。有些指法他也吃不准意思,顿住的时候,对方便收回手,默默起身走了。
卫清也不急。他知道东西好,不愁没人识货。
先引起他注意的,是个蓝布褂子的年轻人,看面相不过二十出头。他蹲下来,手电照在镯子上,左看右看,光在玉面上走了好几遍,两只镯子并在一起比了又比。
最后那年轻人放下镯子,手缩进袖子里。卫清去接,两个人的手在袖口交握。对方比了个数“三万”,卫清回了个“十万”。
年轻人的手在袖子里一僵,抽了回去。他又看了一眼那对镯子,起身匆匆走了,脚步碎而急。
卫清没动声色,一缕神识却跟了上去。只见那年轻人在暗里拐了两个弯,蹲到一个墙根底下,凑到另一个黑影跟前,嘴贴过去,声音压成一线。
“六哥,丙区那边有个摊,一对玉镯子。水头好,工细,像是宫里的东西。可那货太新,半点包浆没有,跟没人摸过似的。我看不准。”
“宫里的?”被叫六哥的人嗓子沙哑,烟头的红点在暗里亮了一下。
“那工不是民间的路子。我拿手电照过,透光一照,底子白得像雪,里头的绿又透又活,跟春天化冻的山水似的……我也说不好。瞧轮廓,摊主估摸二十出头,是个青头。”
“他要多少?”
“十万。”
红点暗了。烟被掐灭,揣进兜里。黑影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盖。
“走,看看。”
他是贺老六,在这片混了二十多年,排行第六。那年轻人是他带的徒弟,叫顺子。
顺子把贺老六引到卫清摊前,往地上一指,自己退到旁边等着。
贺老六蹲下来,膝盖先着地。不急着上手,隔着半尺用手电的光在玉面上慢慢走了一遭,这是看“气”——真东西有神气,假的一眼就飘。
看完,才从袖口里抽出一块绒布,垫在手上,拿起镯子。
他看得极讲究。镯子在手里转了三面,手电光追着走,每面都照足了。看工,看水头,看内圈的打磨痕。末了把两只镯子举到齐眉高,从下往上透光照,看玉根。
足足一袋烟的工夫,一声没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