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人到的时候,电影票早就卖光了。
最后卫清花高价从票贩子手里买了两张。票贩子是个戴鸭舌帽的瘦高个儿,接过钱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下回要票还找我”,说完就钻进人群不见了。
英子以前看过几次电影,是村里支的露天银幕,两根竹竿子撑起一块白布,风一吹画面都是歪的,放映机嘎吱嘎吱响,时不时还得停下来换片。
这还是头一回坐在真正的电影院里:椅子软乎乎的,靠背正好托着腰,幕布又大又亮,音响震得地板都在颤。她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椅子比咱家的炕还软。”
卫清在黑暗里笑了一声,没说话。
接下来几天,除了每天去潘家园问问胡八一他们回来没有,卫清就是带着英子满BJ溜达。
什刹海划船,船是那种手摇的小木船,船老大一边摇橹一边唱曲,嗓子粗粝却别有味道。
西单逛商场,人挤人,热闹得像赶集。
东来顺涮羊肉,铜锅里的清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羊肉切得薄如纸片,在锅里涮三下就变了色,蘸上芝麻酱送进嘴里,又嫩又香。
全聚德吃烤鸭,师傅推着小车过来,当着面片鸭,刀工利落,薄厚均匀,鸭皮蘸白糖入口即化,英子说这哪是鸭子,这是给神仙吃的。
他们还去滑了旱冰。英子扶着栏杆颤颤巍巍地往前挪,摔了两跤,膝盖都磕红了,却笑得停不下来。
又去老莫餐厅吃了顿西餐,刀叉摆了一桌子,英子看着银光闪闪的餐具,不知道该用哪个先。卫清也不急,一样一样教她,两人边吃边琢磨,也算是开了顿洋荤。
英子这几天高兴得不行,晚上躺在床上总要念叨几句:“我这辈子算是没白活,村里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我都体验了。”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都发着光。
卫清注意到她每天都偷偷把钱从头到尾数一遍。英子总觉得不能白吃白住他的,经常主动给他买个汽水、买点小吃。汽水是玻璃瓶的,退瓶还能退两毛钱。虽说大餐请不起,这些小东西她从没落下过。
卫清也不推辞,她买什么他就接着,知道这是英子的心意,推了反而让她不自在。后来看她手里的钱越来越少,索性塞给她一百块当零花钱:“拿着花,花完了再跟我要。”
英子嘴上应着,晚上却偷偷把钱缝进了贴身衣服的夹层里,说是要帮卫清存起来。
卫清有天晚上路过她门口,从门缝里看见她坐在床头,就着一盏小台灯的光,一针一线地缝,动作慢吞吞的,像是怕把票子扎坏了。
他看着那副认真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又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滋味——真是个傻丫头。
卫清本想在BJ买座四合院。这念头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以前看电视,心里就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四合院,夏天在葡萄架下乘凉,冬天在炉子边喝茶,想想就舒坦。
可惜一打听才知道,买房子需要北京户口,他连正经户口都没有,介绍信都是蹭英子的,想办北京户口很难,得有指标。不过这年头凡事都有门路,只要肯花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