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手在柜台底下一捏那叠票子的厚度,笑容又深了几分,腰弯得跟虾米似的:“您放心,这就安排。”转身冲服务员扬了扬下巴,“二号雅间,快着点儿。”
王胖子眼睛尖,早瞄见了卫清塞钱的动作,倒吸一口凉气,凑到胡八一耳朵根子上嘀咕:“老卫刚才那一把,少说一百块吧?就为吃顿饭?”
胡八一没吭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心里也犯嘀咕——在野人沟的时候大家一起啃干粮喝凉水,这才分开多久,车也有了房也有了。但人家不主动说,他也不好多问。
服务员引着众人上二楼。楼梯拐角挂着块“内宾止步”的牌子,二楼装潢比楼下雅致了许多。
红木桌椅擦得锃亮,玻璃转盘光可鉴人,壁灯昏黄地亮着,墙上挂一幅水墨山水,落款看不太清,但笔意不俗。雅间不大却僻静,窗外能望见老BJ层层叠叠的屋瓦和远处钟楼的黢黑剪影。
王胖子一屁股坐进红木椅里,摸摸雕花椅背,啧啧称奇:“这椅子比我那床还舒坦。老卫,你这脸面真大,连内宾止步的牌子都能给你让道。”
伙计麻利地端上铜锅,锅身擦得锃亮,炭火在膛里烧得通红,清汤咕嘟咕嘟翻着花。
芝麻酱、韭菜花、腐乳汁、糖蒜、香菜末,小碟小碗摆了一桌面。铜锅里的白气袅袅升起来,被壁灯一照,像一层薄纱在桌上飘。
卫清把菜单推到王胖子面前:“今儿菜不设上限,你能吃多少点多少。”
王胖子也不客气,接过菜单把手一挥:“先来五盘手切羊肉、三盘上脑、两盘黄瓜条、一份百叶、一份爆肚、一份白菜、一份粉丝、一份冻豆腐、一份糖蒜……哎,再添两盘烧饼!”
“别点主食和太多素菜,吃羊肉一样能吃饱。”卫清突然插了一嘴。
大金牙笑得嘴都合不拢,胡八一在旁边直嘬牙花子,想拦又张不开嘴。
卫清又要了五瓶冰镇茅台,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酱香立刻压过了羊肉味儿,在雅间里弥漫开来。
他举起杯,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来,先走一个。为咱们还能坐在一起喝酒,也为大难不死。”
几只杯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脆响。
王胖子一仰脖把酒灌下去,辣得嘶嘶吸凉气。冰过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凉下去,痛快得他眯起眼睛,筷子已经抄在手里严阵以待。
卫清见状笑了:“都动筷子吧,咱们边吃边聊。”
这一声令下,王胖子如奉纶音,夹起一大坨羊肉片子,在沸汤里涮了几涮,嘴里念叨着“七上八下”,肉刚一卷边就捞出来,在麻酱碗里狠狠一滚,整片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含混混地嘟囔:“好吃!真他娘好吃!我王凯旋活了三十年,头一回吃到这么嫩乎的羊肉!”
英子抿嘴笑着,给胡八一夹了一片,又给卫清夹了一片。胡八一吃相斯文得多,但筷子也没含糊。
大金牙吃得眉飞色舞,一片肉入口要细嚼慢咽,嚼完了还要摇头晃脑点评两句:“这片火候正好;那片稍稍老了一丝丝,过犹不及。”俨然一副美食家的派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