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胡八一院子的时候,胡八一已经起了,正拿着扫帚在院里洒水扫地。石桌上摆了洗干净的茶碗,几把折叠椅也拉开了。
看见两人进来,胡八一放下扫帚迎上来:“来这么早?还没吃吧,我这儿——”
“吃了吃了,我们都吃过了。”英子赶紧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胡哥,这是专门给你和胖哥带的。”
胡八一打开油纸包一看,四个芝麻烧饼夹酱牛肉,两碗豆腐脑,两袋热豆浆,都还冒着热气。他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笑:“这……太客气了。”
“别客气了,趁热吃吧。”卫清在石凳上坐下,倒了杯茶。
胡八一把王胖子从床上薅了起来。胖子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出来,头发乱成鸡窝,一看桌上的烧饼、豆腐脑和豆浆,眼睛顿时亮了,什么瞌睡都没了。
“英子妹子,你可真是太贴心了!”他一屁股坐下,拿起烧饼就是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花栗鼠,含含糊糊地说,“这牛肉酱得真地道,豆腐脑也嫩。嗯?这豆浆怎么不是甜的?”
“BJ的豆浆就是原味的,想喝甜的自己加糖。”胡八一懒得跟他掰扯。
英子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她走到屋角,看见洗衣盆里堆着几件脏衣服,便挽起袖子蹲在水池旁搓洗起来。胡八一看见了连忙要拦,英子头也不回:“你们忙你们的,这点活儿不算什么。”胡八一无奈,只好由她去了。
卫清和胡八一、王胖子坐在院子里,就着烧饼豆腐脑豆浆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胡八一说早上已经给雪莉·杨打过电话了,对方说十点钟到。大金牙则是一大早奔天坛公园去了,去接住在那一带的陈瞎子。
九点半光景,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大金牙尖细的嗓门先传了进来:“胡爷,人给您请来了!”
众人往门口望去。大金牙一手搀着一个干瘦老头,小心翼翼地跨进院门。那老头瘦得像一根风干了的柴火棍,脊背佝偻,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旧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踩着一双破布鞋。
脸上的皮肤暗沉沉的,层层叠叠的褶皱堆在颧骨周围,颧骨却高高耸起,看起来就像两座孤峰立在沟壑纵横的高原上。下巴上稀疏的山羊胡子花白参半,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最惹眼的是他脸上那副圆形的黑墨镜,时髦得很。
他拄着一根竹棍,走路带风,身体还挺硬朗的。大金牙都快追不上了。
这就是陈玉楼了,当年卸岭力士的魁首,曾统率数万卸岭弟兄纵横南北,何等威风,如今却只剩下这么一副风吹就倒的落魄模样,一双招子也永远留在了遮龙山的毒瘴里。卫清看着他,心里不由得叹了声英雄迟暮。
陈瞎子一只脚刚迈进院子,整个人猛地顿住了。大金牙吓了一跳:“陈老爷子,您怎么了?”
陈瞎子没有理他。那张干瘪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敬畏的表情。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枯枝般的手指直直地指向院中石桌旁坐着的卫清,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没进院子,老夫就觉着有股不寻常的气息——这到了近前才真正体会到。这位先生,气息深藏不露又磅礴如渊,天灵盖有一道紫光直冲霄汉,绝不是池中之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