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英子就醒了。
其实她昨晚压根儿没怎么睡。躺在宾馆床上翻来覆去,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遮龙山、献王墓、雮尘珠,还有卫大哥说的那些痋术陷阱。
她在野人沟见过红犼,见过死人,自认为胆子不算小,可卫清说的那些东西,比红犼邪门一百倍。越是害怕就越是兴奋,越兴奋就越睡不着,就这么睁着眼睛熬了大半宿。
好不容易挨到窗外天光泛白,她一骨碌爬起来,轻手轻脚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衣裳就出了门。
胡同口的早点摊刚支起来,豆腐脑白嫩嫩地卧在大桶里,油条在油锅里翻着花儿,焦圈儿炸得酥脆,豆汁儿的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英子买了四人份的早点,用油纸裹了,塑料袋提着,一路小跑回了宾馆。
推开卫清房门的时候,卫清还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被子揉成一团堆在脚底下。听到门响,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英子举着早点袋子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的。
“卫大哥,起来吃饭啦。”
卫清翻身坐起来,看看窗外灰蒙蒙的天,再看看英子那张红扑扑的脸,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这才几点?”
“都已经七点多了。”英子把早点一样样摆在桌上,豆腐脑倒进碗里,油条码得齐齐整整,又倒了杯热水搁在旁边,“你不是说今天还要去胡哥那儿商量事嘛,早点去不耽误。”
卫清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殷勤劲儿,摇头笑了笑。这丫头昨晚还缩在车上红了眼圈,一夜过去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那股子雀跃劲儿活像是要去春游。
他洗漱完坐到沙发上,端起豆腐脑喝了一口,卤汁咸鲜,香菜翠绿,豆腐嫩得入口即化。
“你几点起的?”
“天没亮就醒了。”英子老老实实坐在对面,自己倒是一口没动,就那么看着他吃。
“又不是去玩。”卫清想板着脸说两句,看她那副样子又不落忍,只好放缓了语气,“到了云南那边可不能乱跑,一切得听我安排。”
“我保证听话!”英子把手举到耳边,一副要发誓的样子。
卫清被她逗笑了,不由加快速度把四份早点全部吃光,起身换了身衣裳。
两人出门的时候刚过八点,晨光从东边斜斜照过来,胡同里的槐树影子拉得老长,墙根底下蹲着几只懒洋洋的猫。
潘家园的早市刚开张,人不多,摆摊的慢悠悠拆着货箱,偶尔有自行车铃铛从胡同深处传出来,叮铃铃地响上一阵。
英子刚才还着急呢,这会儿却蹲在一个卖旧连环画的地摊前翻看了半天,最后还是被卫清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