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晃晃悠悠跑了整整两天两夜,窗外天色从明到暗,又从暗到明,像一幅不断翻转的水墨长卷。
越往南走,山便越多越密,连绵起伏的峰峦从地平线上一点一点拱起来,把天边裁成了锯齿状。
王胖子靠着车窗睡了一宿,醒来时脖子像被人掰过似的,又僵又疼,嘴里干得发苦。
他摸出水壶灌了两口温吞水,又从油纸包里摸出一个凉透了的茶叶蛋,剥了壳三口两口吞下肚,这才觉得魂儿重新回到了身上。
雪莉·杨正靠在座位另一边看书,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学术期刊,封面印着几张古埃及遗址的考古照片,满篇曲里拐弯的洋文。
王胖子瞟了一眼就觉得脑仁疼,赶紧把目光收了回去,心想这娘们倒是有意思,一路上捧着本天书似的玩意儿看得津津有味,不愧是吃过洋面包的人。
胡八一翻了几页地图,又掏出罗盘看了一眼。
窗外的山势越来越险峻,龙脉的走向在他眼里渐渐清晰起来,山脊起伏间隐隐透着一股森然之气,藏风聚气却又暗含杀机,正是风水上所说的大凶大吉之地。
“照这个速度,再有大半天就该到昆明了。”胡八一收起罗盘,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到了昆明还得转长途汽车往南走,到遮龙山脚下还得一整天。”
王胖子苦着脸叹了口气,扭了扭坐得发木的屁股:“这火车坐得我屁股都疼了,还得坐一天汽车?”
英子在旁边扑哧一声笑了,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一袋饼干,拆开口子递到王胖子面前:“胖哥,吃点东西吧,别老唉声叹气的。”
卫清靠在窗边,看着外面连绵不绝的青山,眼皮半垂着,昏昏欲睡的模样像是这趟漫长的旅途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下午三点多,火车终于喘着粗气驶进了昆明站。
站台上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人流涌动着,几个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妇女背着竹篓在人群里穿梭,靛蓝色的衣裙上绣着大朵大朵的山茶花,色彩鲜艳得刺眼,在灰扑扑的站台上格外扎眼。
王胖子一下车就伸长了脖子四处踅摸,寻找可爱的少数民族少女,可惜来来往往的都是背着孩子的少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草木气息,夹杂着水果发酵的甜腻味道和泥土的腥气,跟BJ那种干冷爽利的空气截然不同。
六月底的昆明虽说比北方凉快些,但那股子潮乎乎的劲儿还是让几个北方人不太适应,走了没几步就觉得身上的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出了站,满大街都是挑着担子卖水果的小贩。
芒果、菠萝、香蕉堆得跟小山似的,价钱便宜得让王胖子直咧嘴。卖菠萝的小姑娘手脚麻利地削好一个,切成块插上竹签递给胖子,他咬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连声说这南方现买的新鲜果子味道就是不一样。
雪莉·杨也买了几个芒果,剥开薄薄的皮咬了一口,金黄色的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她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用英文嘟囔了一句“比唐人街的好吃”。
英子更是没见过这些南方水果,抱着一个削好的菠萝吃得满手都是黏糊糊的汁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胡八一领着众人找到了长途汽车站。一打听才知道,去遮龙山方向的班车不多,每天只有清早一班,错过了就得再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