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锁双龙合,关雄五马侯。益州如肺腑,此地小咽喉。”——李调元。
……
孙鹳儿率大军攻破涪城,休整数日后,令偏将军留丑为先锋,再次启程,直指绵竹。
绵竹县有一关隘,位于绵竹关东北,被称为绵竹关。
又因依鹿头山,又叫鹿头关。
在后世五代时期,王建在成都建立后蜀政权。他移鹿头关到绵远河畔,依水建立关隘。借用汉高帝曾骑白马经过此地、庞统和刘备曾经山下互换坐骑这两段历史,而将此关改名为白马关。
这就是后世罗江区白马关了,庞统祠也在此地。
不过眼下这时代,官方称呼绵竹关。
绵竹关也是成都前最后一道屏障。
绵竹若破,成都再无险可守。
绵竹之后的雒城,至多算是成都之外的一个支撑点。
成都周边地形平坦,完全可以绕过雒城而濒临成都城下。
因而,刘璋在得知涪城失守之后,立即便慌了神。
征东中郎将赵韪、校尉孙肇、别驾张松、治中王商、陈都令刘宠、从事王累、郑度、黄权、孟彪、王澹等人齐聚一堂。
众人眼中满是恐慌之色。
坐于上首的刘璋亦是忧心忡忡。
“方伯,为今之计,不能再失绵竹了。”别驾张松率先开口。
刘璋叹道:“孤岂不知?然则涪城一失,我军士气大挫,孙鹳儿那厮又挟大胜之势而来,绵竹关虽有天险,恐难久守。”
征东中郎将赵韪闻言,抱拳而出:“方伯勿忧,末将愿率精兵,星夜驰援绵竹。若孙鹳儿敢来,必教他铩羽而归!”
校尉孙肇亦上前道:“末将愿同往!”
刘璋面露欣慰之色,正要应允,却见治中王商徐徐摇头。
“方伯,赵中郎将勇则勇矣,然孙鹳儿此人不可小觑。”王商沉声道,“此人出身微末,却能在名将云集的齐国,脱颖而出,所率部众皆是百战余生之辈。而太史慈、留丑、张济等辈亦为一时之杰。”
从事王累亦是上前,神色凝重:“王治中所言极是。绵竹关虽险,却需良将镇守。臣举一人,或可御敌。”
“何人?”刘璋急问。
“从事中郎黄公。”王累道,“黄公乃我益州名士,谙熟地理、兵法,才智过人,素有威名。若以黄从事守绵竹,再以骁将佐之,互为犄角,孙鹳儿纵有十万之众,亦难越雷池一步。”
刘璋闻言,沉吟不语。
而被王累举荐的黄权,此时一咬牙,出列道:“方伯,既然王公举荐,仆愿往。”
黄权为人忠直,敢于任事。此时的成都,已经到了危急存亡之时,他自然义不容辞。
而王累之所以举荐黄权,是因为黄权此人,确有才智。
而最先出列请命的中郎将赵韪,乃是故去益州牧刘焉的旧部,与“他们”这一朝臣,向来不和。
到了这关键时刻,兵权还是要掌握在“自己人”手中才是。
就在刘璋犹豫到底用何人为将时,忽见一人排众而出,乃从事郑度。
“方伯!”郑度声音洪亮,“臣有一策,可退孙鹳儿之兵!”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去。
郑度昂然道:“孙鹳儿远道而来,所恃者不过连胜之势与粮道通畅。今涪城虽失,然巴西、广汉、犍为三郡尚在我手。臣请方伯下令,坚壁清野,尽迁绵竹以东百姓入城,焚毁城外粮草,填塞水井。孙鹳儿若至,无粮可掠,无水可汲,时日一久,军心必乱。届时我以逸待劳,内外夹击,必可一战破之!”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此策狠辣,却也切中要害。
刘璋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正要开口,却见王累猛然上前,厉声道:“不可!”
“王从事,何出此言?”郑度皱眉。
王累面沉如水:“郑从事之策,若行于战国,或可奏效。然今日是何世道?益州百姓,皆我方伯之子民。若行此策,百姓流离失所,田舍尽毁,纵然退了孙鹳儿,民心亦失矣!况齐贼,素来以收买人心著称,若我方行此酷烈之策,岂非授人以柄?”
郑度脸色一变,正要辩驳,却见刘璋缓缓抬手。
“好了。”刘璋声音疲惫,“诸位皆是为益州着想。然王从事所言有理,孤父子坐镇益州十数年,靠的便是民心。若为退敌而自毁根基,即便赢了此战,又有何面目面对益州父老?”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门外,仿佛要穿透重重山川,看到那支正在逼近的大军。
“传孤之令,以中郎将赵韪为主将,校尉孙肇为副将,从事黄权为参军,速率兵马至绵竹迎敌。”
“诺!”黄权暗叹一声,但还是应诺一声。
其余众人也齐声应诺,各自散去。
众人在散去的同时,心中却升起一丝疑惑,他们从未见过“刘益州”有如此魄力,这么快便做出决定。
往日就算一件小事,也要争论数日,再反复斟酌,反复权衡,最终才能做下决定。
真怪哉耶?!
张松便是其中之一。
张松虽为别驾,考其地位超然,号为雄职。
但张松能够明显感受到他越来越不受刘益州重视了。
刘季玉只看重他的名,而不用他的才。
张松心中孤独啊。
他自认为胸有韬略,腹有良谋,奈何始终郁郁不得志。
他原本以为刘益州征辟他为州别驾,信重有加,自己终于有施展才华的机会了。
特别是如今这大乱之世,正是英雄用武、建功立业之时。
巴蜀民殷国富,沃野千里,物产丰饶,正是大展宏图之地。
若刘益州有雄心大志,有他辅佐,定能成就一番事业,最不济也能保境安民,割据一方,不失为一方诸侯。
但是,自他任别驾以来,最开始刘益州对他还礼遇有加,言听计从。
也不知何时起,刘益州对他渐渐疏远了,对他言不听计不从,甚至处处防范。
这让张松内心感到异常憋屈。
为何啊?
数年前,齐军伐汉中,他便建言出兵北上,牵制齐军,顺带夺取汉中。
可刘益州因与张鲁有旧怨,不愿出兵相助,以致汉中很快沦陷,为齐国所得。
汉中一失,巴蜀则被动矣。
张松再次建言,增兵白水、葭萌等地兵马,以防齐军南下。
起初,因齐国的威势,刘璋的确像是被吓到了,同意张松的建议,增兵北面关隘兵力。
不过后面齐国并无继续南下蜀中的迹象。
再后来,齐国将目光转向陇右,刘璋便渐渐放松了戒备。
而恰在此时,张松又提议趁齐国主力西顾之际,应立刻发兵攻打汉中,占据这一战略要地。